新仇宿恨,急火攻心,终究放倒了这一条铁打般的男人。
西门庆再次拦住:“李大哥,你往那里去?”
听西门庆之言说得铿锵有声,李俊热泪夺眶而出,哽咽声中已自拜倒——“敢不为兄弟效死?”
觑定宋江,李逵无声无息地蹿起。常日里他杀人前多少显赫的阵容,现在却只是闷了头猛扑,但其人咬牙切齿的那股杀意反而更烈,那模样烙进宋江眼睛里,宋江直如遭了定身法,竟不能稍动。
常日纵有多少锦上添花,也当不得此际这一番雪中送炭。宋江大呼一声:“兄弟!”长臂搂了宋清、孔明、孔亮,呜呜地哭了起来。
豪杰架不住人多。李逵被世人拿住,有力难施,有恨难报,俄然间满身劲泄,象没了骨头般瘫软在世人手里,撕心裂肺普通放声痛哭起来。在那颠覆统统的哭声里,世人清楚听获得——李逵心中那座广袤千里的圣殿,正在层层坍塌……
童威童猛兄弟俩并肩子上前,默不出声地割了衣衿,悄悄在宋江头前放下,兄弟俩相视点头,一言不发,也是回身就走——跟这等人,也没甚么好说的了。
这时,船火儿张横亦大步来到宋江身前,指了他鼻子道:“宋江,张爹爹虽是个粗人,也知打赌不能耍诈,酒后不能撒泼,你这厮鸟滥……擦!张爹爹也没那等好刚口来发落你,本日学着李大哥,与你割袍断义!”
这时,却有孔明、孔亮两兄弟来到面前。宋清心下凄然,悲声问道:“二位孔家兄弟,连你们也要来割袍断义么?”
张顺本来确有追击之意——但宋江一跪,矮上加矮,手臂就探不着了。待到宋江的哭喊声响起,不由得更想起常白天的情分,第二掌那里还掴得下去?一顷刻间,张顺泪流满面,沙哑着声音道:“开口!你不是我哥哥!我也不是你兄弟!”七手八脚硬扯烂本身衣衿,往宋江面前胡乱一丢,张顺仰天号哭,退到李俊身边时,恰是含泪眼瞅含泪眼,断肠人对断肠人!
当时做了便宜老子的宋江,却没半分为人父的高兴,事情如果鼓吹出去,说他三不知的把兄弟的妹子给睡大了肚子,即使他及时娶花美眉为妻,这一俊也遮不了百丑,及时雨还是得颜面扫地!对人才不高、品德不高,只能靠沽名钓誉用饭的宋江来讲,这是比死还要可骇的事。
西门庆点头道:“好!我信得过李大哥!”
这时,宋江便是再想说些甚么,也是无话可说,而李逵早已抄斧在手,猛一昂首,两只环眼中红丝庞杂,好像受了伤的猛兽要择人而噬。
不幸花美眉诚恳,听不出宋江相互称呼中的天机来,只是说,只要能替郎君得救,便是要我的性命,我也双手奉上。
事光临头,宋江兀自还在爱惜他的一世英名,殊不知,面前这一关他就过不去!就在世人一片失声之时,轰隆火秦明终究反应过来了——大丈夫受此汙辱,还要此性命何用?
这一吼之下,场中世人全震。呆若木鸡中,就见秦明伸直了虎爪,扎拽起大步,摇摇摆晃象风中纸糊的开路神一样冲着宋江扑了上去。宋江被秦明这一声吼怒震得魂飞魄散,浑忘了去躲!
启事是红颜祸水——一丈青扈三娘。宋江费极力量,也没把这个美处女弄到手,心上胯下一团邪火无处渲泄,紫云洞前恰好碰上了花美眉。摆布无人(当然是宋江自发得无人),宋江一时精虫上脑,就强着花美眉跟他重修旧好了。事毕后,花美眉也是普通的痛哭:“叫我今后如何做人?叫我今后如何做人?……”
场中一片死静,只要花美眉的饮泣和李逵的痛哭声交叉回荡。垂垂地,多了些窃保私语的小说,宋江蓦地间成了千夫所指——“想不到他竟是这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