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八年,祁远章身披花袍子,闲散地躺在竹椅上看书听风,想起姜氏,还是忍不住心口一闷。
他晓得,她在扯谎。
祁远章感觉她们混闹,只持续请了别的大夫来看。不知是哪位的药,吃了七八碗,总算见了效。
祁远章呼吸渐沉,神采惨白。
祁老夫人也感觉是撞邪,又嫌如果真的,便太倒霉,忙让沈嬷嬷派人去请个羽士或和尚的,来驱邪做法。
沈嬷嬷摇点头,还是说像撞上了邪祟。
姜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仓促间失手打翻了一旁的药碗。浓稠黑褐的药汁便蜿蜒流淌了一地,披收回浓烈的苦味来。
只是她疯的,这般俄然,这般短长,实在令人措手不及。祁远章过了好些天,仍然感觉内心烦躁不已。
如此过了几天,世人放松了警戒。
他那里另故意机过节。
沈嬷嬷进了卧房去看姜氏,没两眼就从里头吃紧退了出来,说夫人这模样,看起来但是不对劲呀。
折腾到拂晓时分,动静传到了鸣鹤堂。
过的是孤单又宁和的糊口。
她披头披发,面庞蕉萃,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
但是不管他如何问,她都不肯再说。
她日夜念叨着太微,觉得太微死了,哭得悲伤欲绝,口口声声都是太微,可她终究见了女儿,却要脱手挖掉女儿的眼睛。
姜氏听罢,面色一白,垂下了视线,但嘴里还是说:“妾身病了,说了一通胡话,现在已是记不清了。”
祁老夫人很活力,沈嬷嬷则很绝望。
那以后,他曾几次多次归去见姜氏。
……
深更半夜,丫环煎了药,奉上来,他亲身端去给姜氏用。但姜氏看起来时而复苏,时而胡涂,一会能认得出他,一会不能。他递了药碗给她,她也不接。他亲身舀了药汁送到她嘴边,她也仍然不为所动。
氛围里的桂花香气越来越浓,日子倒是超出越恼人。
这明显是伙骗子。
可姜氏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淡然。
她茹素,念佛,抄经。
太微嚎啕大哭。
不是梦魇,不是撞邪,就是疯了。
可没想到,太微悄悄溜去看了她。她一下子,差点抠掉了太微的眸子子。大丫环倚翠发觉后,当场吓得哭了起来。
大夫听罢,沉吟好久,皱起了眉头,想了想也道,怕是魇着了。姜氏平日的怯懦,是出了名的,府里上高低下都晓得,她见了老夫人身边养的那条狗便腿软,平时听个奇闻异谈,也能冒白汗。
那一天,他从她床上抱走了太微,太微便再没有见过姜氏。
觉得再过一阵,她便能好转。
一个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的人,不是疯子,还能是甚么?
可姜氏,靠坐在床上,喝着药,摇点头说,不记得了。
中秋过后,不过数日,他便传闻夏王造反,领兵翻过了笠泽。的确像个笑话,如何能够?祁远章不信赖,可究竟如此,容不得他不信。
闻声脚步声,她猛地展开眼朝他看过来,然后笑了,悄悄地说了一句:“真好,公然是我疯了。”
祁远章并没那么信赖鬼神之说,闻言便道:“可不是叫梦吓着了。”
祁远章固然感觉有些古怪,但大夫这般说了,他便也信了。
沈嬷嬷回声而去,没两个时候便请了人来。
他明显闻声她说了,她怎会不记得?
沈嬷嬷便暴露了一脸的凝重。
她一天看起来比一天更安康,更要好。
祁远章心乱如麻,没法理清,只能唤她的名字持续诘问:“你当时,说我会死,你可还记得?”
那一日太微的事,仿佛是根稻草,终究压垮了她最后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