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了一句:“画上题词并非云子一贯笔法,恐怕是别人所题。”便听上面人来禀,有圣旨到了。
颁诏的大臣,慎重宣读完圣旨,便是满面忧色地贺公主大喜。他看到在旁的卫秀,与她拱手道:“下回再见先生,便要称先生为驸马了。”说着,又笑与濮阳道,“到时,还望殿下不吝一杯喜酒,也让臣沾沾喜气。”
天子赐婚前,常常会问过两边意义,以免结成怨偶。这道圣旨来得俄然,卫秀已想到约莫之前,天子已问过公主了。
这是幅风景画,画的是蜀道山川,笔迹磊落,气韵雄浑,数笔勾画间,便见万丈之刃,澎湃之波,戋戋一张素纸,仿佛要盛不下画中的派头。
卫秀抬手抚上她的肩:“殿下辛苦。”
底下奉上玉玺来,加了玺,舍人便捧着圣旨,出宫颁诏去了。
濮阳算着该当就是这两天了,但当圣旨真的颁下,她还是喜不自胜。
太史令看看窦回,反握住他的手,像是俄然来了勇气,忍不住道:“烦请中涓回禀圣上……”说到此,他又停了下来,神采再度寂灭,他摇了点头:“罢了。”
不知从何时起,濮阳便摸透了她的起居风俗,冷静地照顾着她。卫秀虽未曾说过甚么,但是一边打动于殿下和顺全面,一边也欣然,如果她也能与凡人普通行走,便无需殿下如此劳累,更能一样体贴肠照顾殿下。
天子更加感觉讨厌,可他连个宣泄之法都没有。
张云子好酒,每欲挥毫,必先酣饮,他的画与他的人普通,深俱不拘安闲的豪气。
过得一盏茶的工夫,圣旨拟好了。中书舍人双手呈了上来,天子展开眼,挥了动手,令他念来。听过一遍,见并无不对,便道:“颁下去吧。”
这画是濮阳昨日往一大臣府中赴宴看到的,一见倾慕,便在宴后,向那大臣买了下来。
多说无益,他摆了摆手,表示窦回不必再扶,渐渐地一步步走远了。
濮阳心中俱是欢乐,自是笑着答允。
殿中天子正单手抵着额角,闭着眼,似是小憩,距他七八步之遥的墙边,中书舍人正在拟赐婚的圣旨。
小毯柔滑温馨,盖在腿上,非常暖和。濮阳又到门旁,叮咛仆婢抬火盆上来。待安排好了,转头,便见卫秀笑吟吟地看着她。
窦回面庞安静,待到看不到太史令身影了,方一甩袖,又转回殿内。
当时是情势所迫,且濮阳觉得迟早要求这道旨意,便没有多此一举的回绝,可现在想来,毕竟是不敷慎重。
濮阳推她到了里间,知她害怕酷寒,便从暖殿的卧榻上取了小毯来盖在卫秀的腿上。
张云子的画传播下来的未几,这一幅算是此中珍品了,可贵那位大臣也肯割爱。卫秀对书画一类并没太多爱好,但是濮阳喜好,她便也陪着她品鉴。
史家不乏秉笔挺书,刚正不阿之辈,亦不缺屈节媚上,恭维阿谀之徒。太史令自以做不到后者那般曲辞奉承,可他有家小,也确切不敢如前者那样置存亡于度外,只能在中间,扭捏不定地活着。
太史令神采颓废,双肩塌了下去,像是瞬息之间老了十岁,颤颤巍巍地回身,窦回也是于心不忍,上前扶了他一把。
婚姻是毕生大事,打赌倒是一件极其不持重的事,若婚事因打赌而来,不免便带上了一股随便的色采。
圣旨到时,濮阳正与卫秀批评一幅古画。
“嗯。”天子随便应了一声。
待那大臣走后,濮阳方满目含笑地望向卫秀,见卫秀已敛去应对外人时的笑意,眼中带着一抹怔然,她这才想起,她还未与先生说过与陛下打赌赐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