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喜极而泣,在周太医奏请之下,带着卫秀回宫。
以后,濮阳还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卫秀,不时轻唤她名。卫秀昏倒的每一刻与她而言,皆是煎熬。
她只得每日空出一晌午上朝理政,又将奏疏搬到卫秀房中批阅。
伤口不成见风,室内犹骄傲盈血腥气。濮阳也未感到涓滴不适。短短一息,便如平生那般冗长。濮阳单独挨着,握着卫秀的手,不时寻她的脉。
一世人马皆驻扎山底,唯大臣与两位中郎将,各领百人上山护驾。
濮阳还是贴身照顾她,朝政有郑王与丞相,罹难决大事,方有人来叨教天子。
她说罢,想起若要施救,必不能在此处,须让阿秀躺下,她不知哪来的力量,抱起卫秀,就往里走。
濮阳心都凉透了,生生割开血肉,如此剧痛,谁能忍得,而卫秀却连半丝反应也无,她仍合着眼,毫无痛苦之色,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好似留下的只一躯体,而她的灵魂,早已阔别。
刺客早已查到,便是鸿胪寺卿焦邕。濮阳将他关在牢中,还未措置。她恨他入骨,恨不能亲手将其千刀万剐,但是她又想到焦邕是仲公弟子,阿秀待他,必会包涵面。因而她便暂留着她,欲等卫秀醒了,再听她的定见。
周太医一咬牙,紧跟上去,叮咛仆人筹办拔箭所需物事。
全然未见周太医发白的面色。
阿叶不住递上帕子,一盆热水很快便成血水,室中充满血的腥气,令人作呕。
宫中自是比山上温馨,宫室当中暖融融的,更是密不通风,不必担哀伤口受凉。宫中贵重药材无数,任人取用。
如此下来,竟像是风俗了普通。
特别在场亲见世人,深知此中凶恶。
京中闻得陛下遇刺,自是掀起轩然大波。羽林与虎贲二军中郎将奉丞相之命,率三万兵马往邙山驰来,以王丞相为首的数名重臣宗亲也一并赶了来。
濮阳点了点头,强作平静:“卿且考虑用药。”
直到来日春日,她还是昏倒,仿佛睡着了,就忘了醒来。
箭有倒钩,不成强拨,需将伤口切开。周太医取刀,割开伤口,鲜血不住涌出,周太医额上尽是汗水,他专注于部下,持续切开伤口四周的肉。
周太医忙以煎水冲刷,以针线缝合,后撒上药粉,用绢片包裹,算是勉强止住了血。
但是无人晓得濮阳心中有多焦急。
周太医把完脉,又查伤口,他低声道:“另有脉息……”
物事很快备齐,周太医也不敢请陛下出去,见身边有一婢子,便道:“关门。”
刺客并未抓住,大雪满山,固不易逃脱,却也不易搜索,何况山上只十余名羽林,也难搜山。濮阳也未起火,她目下暂顾不上那刺客,她满心皆是卫秀,一门心机的想她能活下来。
夏季衣衫厚,血还未渗到外头。太医剪开伤口处的布帛,一层层扯开,到最里一层,他忽觉不对,惊骇之色漫上他的面庞。
侥天之幸,十余日下来,卫秀伤口未曾恶化。不恶化便能愈合,她的状况竟古迹普通地稳定下来。
濮阳毕竟不能一向不上朝。朝中虽安定,却非毫无隐患,天子如果大权旁落,宫廷便伤害了。
卫秀平躺榻上,除却她格外惨白的面色,就如睡着了普通。濮阳守在榻旁,她攥紧了那迷茫的朝气,便如守住暗夜中将被吞噬的光点。
但是卫秀却一向未醒。
周太医当场便乱了神,脑海中如有重锤敲击,嗡嗡直响。他连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卫秀身前,往她鼻息下一探,心就凉了半截。又忙拉了她的手,找寻脉息。
濮阳更加经心肠照顾卫秀,涓滴不肯假别人之手,乃至数日未曾合眼。周太医劝过几次,可想而知,是劝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