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她取名阿圆,倒是人不得团聚,事不得美满。

“你且家去,我心中稀有。”何老秀才点头,“容我几日,成与不成,我都令人与你说明白。”

何栖何栖,何枝可栖?是他误了她啊。

“胡说。”何老秀斥责,“阿爹这平生,一事无成,一无所得。寒窗几十载,于功名有望;结缡十多载,后代无服而殇,妻兰摧玉折;为人之子,未曾显亲立名,聊报寸晖。惟在不惑之年一时意气收你为女,敏慧秀美,纯孝体贴。倘你阿娘活着,必爱你入骨,她是讲究之人,晓得香事茶事之雅,也通内宅后院俗事。恰好你只要我这么一个不通碎务的老父,也没个长辈教诲指导这些女子安身立命的琐事。”

何栖道:“阿爹你晓得我,见不得脏乱,也没甚么要归置清算的,半晌的工夫便好。”拉了中间的竹椅,“阿爹吃多酒,不要站着,细心头晕。”

“像阿爹与阿娘如许的,可遇不成求。”何栖点头。如她阿爹这般,哪怕爱妻故去不肯纳娶二色的,在这人间少之又少,别说百里挑一,万里也挑不出一个来。

卢继只得接了,笑道:“我怕拿了家去,惹你婶婶一通打。”

卢继想了想道:“小娘子的婚事,如果何公不得主张,卢某寻个机遇何公亲见沈大郎一面如何?”

“你忙了一天,坐下歇歇,那些桌碗先放在一边,不消理睬。”

何老秀才目送他的背影消逝在小街口,这才回回身关了院门,何栖在院内忙前忙后的清算桌案碗筷。

“阿爹只看着女儿便好。”何栖悄悄偎在何秀才身边,“日日看着阿圆,亲看着阿圆是否添衣加餐,看顾着阿圆不受人欺负。”

“阿爹只盼阿圆执手之人顾你得失,念你喜乐,磨难不弃,荣辱不离。”

可她不想死,她经历无数的死别,她不想死。

十多年了,当年阿谁懵懂的小丫头学着旁人卖身葬父,也不管己身将落那边,现下又为他这个养父迟误了毕生大事,来此人间一遭,尽受痛苦。

何老秀才心中不知如何,只觉难受。

古时的情种情痴,多数一面写着传播千古的悼妻诗,一面偎着爱妾娇娘红袖添香。时下送亲朋老友美妾是件风骚雅事,丈夫出去喝酒应酬,能够返来身边就多了美娇娘,下属送的,朋友赠的。家中有美妾,外间还置外室,更兼花楼里红颜知己。只要男人不犯宠妾灭妻的蠢事,左一个美人右一个娇娘,绝对无损男品德德,若该男性擅诗擅画擅曲,更成一段风骚嘉话。

“他因弟有所虑,我为父有所忧,大师谁都不占谁的便宜,谁都不吃谁的亏。”何栖当真道,“若卢家阿叔所言不虚,沈大郎既有主张,又重交谊,可见贰心中自有杆秤,不会做贪妄小人的行迳,你待他三分,他自会还你五分。再者,他父亡母嫁,身边也没甚么族亲,家中人丁简朴,既不消操心姑婆家翁,也不消对付叔婶伯娘,两相便宜。”

她在这世上是真正的一无统统,只要阿爹这一个亲人,不管如何,她都不会抛下阿爹不管的。何栖收转意神,心下暗道。

他将她收养为女,又取了名字,记进家谱当中。自此,她成何家之女,一个有父有家之人。

他同天下统统一心为女的老父亲,期望女儿将来的年代中,除了幸运,其他皆不成。

“哪不错?”何秀才不满。

何秀才对着何栖黑了半个月的脸,何栖只当不见,成日笑嘻嘻地逗趣奉迎。何秀才没法,抚着女儿的秀发,低声道:“阿圆,我晓得你待阿爹之心,可阿爹待你之心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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