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拓鼻端闻到他身上冲天的酒味,道:“喝成这般,明府怕要怒斥于你。”
施翎听他不肯白得横财,可惜道:“哥哥真是的,牛家大富,还差这一点?”
“这……”季长随问道,“都头,三日才回门,本日就去,会不会有所忌讳?”
施翎也不客气,接过囫囵扔进了嘴里,边吃边含混走到船头,蹲身看了半晌:“果然是浮尸,死了有多日了,泡得这般大。”
水中惊现浮尸, 不消半晌就围了一堆的闲人,几条小舟凑过来,舟上站满了功德之徒。
这牛家要么扯了面假皋比,要么被人利用了银钱?只没推测桃溪民风朴素,百姓不知朝野之事,竟然让他家得逞,成了桃溪驰名有姓的富豪之家。
季蔚琇曲指给了施翎一下:“你倒会帮我使银子?需让你知:你家明府再吝啬过,唉!我也如你普通,两手空空要兄长布施。”
施翎宿醉一夜,头晕脑涨,拿冰水洗脸方才复苏了一点,分开世人,跳到船上,唤道:“哥哥,嫂嫂!”
“他如有事相求,自会上门。”季蔚琇阻道,“都头稳坐垂钓台,看牛家如何行事。”又笑,“你也是诚恳,还还他贺钱?你只当好处收着。”
不消多时,季蔚琇带了差役过来,遣散了靠得太近的县民。
船夫眼睁睁看着这么一具白惨惨、湿搭搭、肿胀胀的女尸被搁到了本身的船上,几欲哭将出来:此后谁还愿坐他的船。只是对着季蔚琇,一个字也不敢叽歪。
沈拓本身在船头扼守着,不令人群肇事,一面想着这死尸来得蹊跷,克日既无辩论打斗之事, 县衙也未见有报官之人。看浮尸的模样, 死了不止一日, 气候这般酷寒, 都有腐臭的迹像,也不知鱼虫啃咬得厉不短长, 等打捞上来能不能辨出脸孔来。
季蔚琇训道:“你此人倒拘泥,尽管照都头叮咛得去办。将事情原委与何公说清楚便是。”
“我本还和娘子筹议,要与牛二郎分辩清楚,将贺金退还给他。”沈拓再没想到牛家的依仗竟是假的。桃溪几个富户,牛家模糊有领头的架式,他们同气连枝,又相互有亲,往任县令人生地不熟,不去摁他们的蛇头。
沈拓一步跨到施翎身边,掂掂荷囊的分量,干脆倒出来全给了船家。船家接了,虽未几言,到底还嫌沮丧,摇点头咕哝几句。
季蔚琇笑着点头:“但是胡扯,甚么宫中朱紫,后宫妃嫔也没见有姓牛的,如果无姓知名,自保尚且两说,还能庇护远在千里的牛家?”
沈拓苦笑,拱手道:“明府洞察知微,倒真有件事要与明府说,只不过,我也不知是否与命案有连累。”
季长随悄悄翻个白眼,还让人备了安神汤,沈都头家中半个丫头侍女都无,让谁备去。开口道:“不如让小的先送了都头娘子家去?他们又要下河,又要捞尸,总归不雅。都头稍待再回如何?”
夏季河水冰寒砭骨,几个杂役脱了衣服,活动开手脚,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河里。都道死沉死沉,死人本就沉重,又泡了水,几人合力才将浮尸抬到了小舟上。
“竟有这等事?”季蔚琇有些吃惊,又问,“牛家行事很有几分张狂,在桃溪根深蒂固,一时倒不知仗了谁的势。”
季蔚琇赞叹,又道:“是我低看了都头,都头自便行事。”
何栖见他这模样便知他是强撑着被叫来,塞了一个剥皮的毛芋给他:“进点吃食,腹中好受些。”
“男人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沈拓正色道,“财帛过手,不亏己心。”
沈拓一时走不脱,本想让季长随送了何栖去曹家,想想又作罢,刚见浮尸又见棺材的。便道:“烦长随送我娘子去二横街何家,有我岳父相伴,我也放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