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越是这等细处、微处，便越需谨慎处之，因为谁也不晓得主子何时表情不好，若教挑出错来，谁也得不着好。
只是，刘喜莲特特地要整治红药一番，故这大半个月来，她每天都将本身的恭桶单留下，待天光大亮后，再交给红药，让她去换新的。
“姑姑就相中了阿谁挺都雅的姐姐了么？”芳草问道。
红药忙恭声应是。
一个女孩子，若生得比旁人好些，那心机便也要比旁人多出一倍，无事也要弄出事来。这些年她在尚寝局冷眼瞧着，如许的人委实是太多，而她们的收梢，大略皆称不上好。
芳草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睛里，像汪着两泓泉水：“阿谁大姐姐也挺好的呢，一看就是个诚恳头。”
这事若往大里说，那是顶了天的大、大到没边儿；而若往小里说，也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罢了。
都雅？
那红梅虽行事细致，眼神瞧着却还腐败，心肠仿佛也颇不坏，还晓得把东西借给别人，如果做些杂活儿，倒也使得。
于寿竹怔了怔，再细细回思，方觉出，那红药的模样确切不差，打眼瞧着，倒有几分淑妃娘娘的风致。
提及来，她们司设的差事，便是专管着天子与嫔妃们的床帷茵席、洒扫张设。
看着那微有些落漆的恭桶，刘喜莲直是恶心得不可，将帕子掩了口鼻，连连后退：“谁要瞧这东西，还不拿远些，讨打么？”
但是，转念再想了想，于寿竹却又豁然。
芳草“啊呀”一声，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是以，于寿竹比来正教芳草辨香，待她学成了，必能派上大用处。
红药忙弯下腰，手中恭桶则高举过顶，直捧到刘喜莲跟前，殷勤隧道：“回刘姑姑，今儿大净房人多，我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因想着要刷洁净了再返来，这就迟了，您瞧，里头一点儿脏东西都没有呢。”
说白了，就是床第间那点儿事。
甫一跨进院门，刘喜莲便沉着脸堵住了她的来路：“如何如许慢？这都甚么时候了？刷个恭桶用得了这么久？”
红药再是生得好，也不过一介末等杂役，与那天上的鸾凤如何能比？
一来是因她们年纪小，未通人事，心性也纯真，轻易调教；二来，那芳葵脾气真爽，藏不住心机，而芳草的好处，便是她的鼻子特别灵，再纤细的味道也闻得出。
红药这才不往前凑了，却仍旧高举着恭桶，就像举着最华贵的皇冠。
别的，因这差事常能得见天颜，是故尚寝局挑人，向来只看中一样：
却说红药，费了好一番手脚，终是将恭桶里外皆洗净了，这才辞了红梅，将恭桶捧回冷香阁。
传闻，她两个原就是一家子表姐妹，也不知为何如许巧，竟分在了一处。
这两日，尚宫局的确送过几拨“芳”字辈的过来，只留在尚寝局的只要两个，芳草是其一，另有一个叫做芳葵的，本年也刚满十岁，皆是于寿竹亲身遴选的。
刘喜莲犹自拿帕子掩了口鼻，只暴露一双眼睛打量她，见委实再挑不出错来，便重重“哼”了一声，扭脸去了正房。
房中静悄悄地，东窗下搁着两张榻，此际皆睡着人，恰是才分进冷香阁的两个小宫人，一名芳琴、一名芳月，她二人昨宵值宿，中午才该班儿。
于寿竹脚步一顿：“你说是把竹刷子借出去的阿谁？”
于寿竹被她逗笑了，向她发顶敲了一记：“人小鬼大。”
“哎哟，快站远些，别把水溅我身上。”刘喜莲吓得直往旁躲，两手一通乱挥，恐怕被那恭桶给碰到。
她细细考虑着，一途径往金海桥而去，在此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