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迫矣,师相既已封还内批,与钱塘阁老联名执奏,实为不奉诏之意,对峙之势已成,我辈还迟疑甚么!”雒遵一撸袖子道,“六科各上公本,弹劾欺君乱政的宦官!”
不到半天工夫,六科都已联络伏贴,各上公本;程文又把陆立德的奏本一并交给雒遵,齐送会极门收本处。
克日中外臣民相顾惊奇,啧喷私语,谓冯保操权仅数旬日,梓宫在殡,辄敢眇视皇上,大肆更张,失今不治,恐不至昔年王振、刘瑾之祸不止也。皇上安用此宦竖而不亟置于法哉?
梓宫在殡,礼节繁多,事有重轻,行有前后。乞敕内阁先行开奏,裁酌既定,以次修举。仍乞照累朝故事,凡传帖章奏,悉令内阁视草拟票,或未惬圣心,无妨召至便殿面相诘责,务求至当,然后涣发。二三阁臣亲承顾命,愿陛下推心委任,则成宪无爽,新政有光。
高拱眼含泪花,道:“把先皇的事办理伏贴,我便是死了,也可瞑目了!”
恭维皇上方以冲睿之年,嗣登大君之位。据今一时之行动,实系万方之观瞻,必近侍致敬,斯远人不敢慢也。始时能谨,斯将来有法程也。近于本月初旬日,我皇上升殿登宝座,始即天子位。则宝座者,天子之位也,惟皇上得御之,以受文武百官拜祝。保不过一侍从之仆臣,尔乃敢仿佛竟立于御座之上,不复下站殿班,是其日文武百官果祭奠皇上邪,抑拜冯保邪?皇上受臣下之拜,冯保亦受臣下之拜,无乃欺皇上之幼冲而慢肆无惮之如果也,岂主子敬主之礼哉!其在殿陛之上如此,则在梓宫前可知矣;其在初服之时如此,则将来又可知矣。冯保僭横之罪渐岂可长哉!
内阁第一疏未被采取,二阁老执奏的动静,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已传遍部院衙门。六科廊就在端门与午门之间御道西侧,与文渊阁近在天涯,自是最早获得动静的。吏科都给事中雒遵闻讯,一言不发,起家去找工科都给事中程文。
“送走了。”雒遵道,“都察院有道本,也有独本。按制都察院的本不具揭,是以目下还看不到。”
每批一份章奏,高拱就会想起先皇,哀伤不已,暗自感喟:“裕王,你如果还活着,那里会有这么多骚动,自可集合精力努力于隆庆之治。”如许想着,就推开文牍,提笔在纸笺上誊写着、点窜着。
臣等窃计制恶于未炽者,其为力也易,其贻患也小,若缓之制于晚则难矣。况保之恶为已炽乎?伏望皇上念祖宗之基业不易保,惩小人之罪过不成纵,大奋乾刚,亟赐宸断,将冯保付之法司,究其僭横情罪,大置法典,夺孟冲违例之给,勿事姑息,很多轻贷,庶恶本预除,而众心知警,初政清除,而主势永尊矣。
“嗯,说的是!”高拱阅罢,忍不住大声道,又嘀咕着,“尚不如陆立德之本有力也!”刚要翻看雒遵的奏本,书办送来一份文牍。高拱一看,是吏部尚书管兵部事杨博、吏部左侍郎魏学曾,兵部左侍郎栗永禄、刑部尚书刘自强、左侍郎朱大器、右侍郎曹金;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七重臣联名奏疏的副本,上写着:
职惟自古英哲之主,以是同一天下而无不测之患者,必彰法于几初而令人不敢僣,必制孽于方萌而令人不敢横。方今司礼监寺人冯保,僭窃横肆,坏乱朝纲,若不明法大斥其罪,则祸奉未除,其何故号令天下而保安社稷哉!职等谨以冯保僭横之罪,著且大者,为我皇上陈之。
张居正尚未从天寿山返来,高仪又因病告假,内阁只剩高拱一人。他一到文渊阁,散本寺人就送来一摞文牍,高拱虽则因内阁执奏一事未见分晓,心境烦乱,却又不肯误了朝政,进了中堂,就埋头批阅文牍。第一份是礼部奏报朝鲜国王李昖遣使来献方物。高拱暗忖:朝鲜使臣出发时,先皇尚在。他痛心肠摇点头,此时李昖或许还不知先皇驾崩、天朝已换新主的动静吧,闻讣必再遣使臣。此次就按常例区处,遂拟旨:“该部议,给赏如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