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里烧着小煤炉子,秃顶门子窝在椅圈里打打盹,见县丞老爷大步流星入内来,唬得一个激灵醒了。
夏颜先对收徒的徒弟们说了几句恭喜之语,而后舌头打了个弯儿,转过话锋道:“既然收了徒,今后少不得请各位多费些心机了,我这儿可有一点得叮咛,门徒的言行就是徒弟的脸面,还请各位多加管束,如果门徒犯了错儿,那我但是要治徒弟管束不力之罪的。”
这话一出,另一边的黄徒弟立马放下了二郎腿,不悦道:“话可不是这么说,挑门徒也得讲究机遇,招娣跟着我也学了很多,我已经把她当作半个入室弟子看了。”
他快步往前走去,解下披风大氅,从背面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撒气般捏了捏她的胳膊:“这个天儿也敢在外头乱转?”声音中隐含肝火,拉起夏颜就往衙门里走。
门子领了钱,缩头哈腰今后厨跑去,刚钻进冷风中,就猛打了一个喷嚏。
何漾眼神都没扫过他,直接甩了一袋钱畴昔,沉声叮咛:“你去拢两个火盆来。”
一阵北风吼怒而过,夏颜翘起了嘴角,把兜帽边的毛皮往脸上贴了贴,遮住了砭骨的北风。
“我也是猜想,你行事谨慎些,莫要打草惊蛇,”何漾站起了身,把火盆里的炭火都熄了,回身对夏颜道,“我先送你归去,路上冰封了不好走,你穿的但是雪靴?”
雪水浸湿了鞋袜,一双脚早已麻冷生硬了,他赶归去时,就见夏颜在衙门口踱来踱去,风雪吹到她的脸上,鼻尖面庞冻得通红。
“丫头们都去顽罢,大徒弟们来我这儿聊聊,”夏颜朝徒弟们招招手,引到了阁房去,号召她们坐下,开门见山道,“来岁开春,万物出新,我也想给铺子里弄些新气象。眼下铺子里有五个学徒,技术我看了,都还过得去,你们如有想收弟子的,不如一并挑了去。”
掌柜的惊得一口气提不上来,眸子子转得缓慢。
“旁的无需多言,先把你方才的账册给我盘盘,”何漾指了指柜台上面,冷哼一声,“就是方才那本靛蓝书封的,别拿以往毛边纸的那本唬弄我。”
何漾勾唇一笑,没再理睬,重新将大氅上的帽兜戴好,往下一个商店走去。
夏颜一跃跳到了地上,把毛大氅裹好便钻出门去,推了何漾一把不让他送,只听得背面鲍小龙啧啧打趣道:“有人疼就是不一样,吃穿用度都被照顾得妥妥贴贴。”
“这些门子常日里最会捧高踩低,瞧他这副奉承样儿,看来你在衙门里很有气度?”夏颜坐到椅子上,伸直了腿儿闲逛着。
“在何郎心中我是这般不识大抵,蝇营狗苟之人吗,”晚晴眉间微蹙,一副委曲的神采,“国之有难,我虽一介女流,也有为国分忧之心,何况我与何郎了解已久,多蒙照拂,天然不会让你难堪。”
“夏季受寒可不是小事儿,如果寒气入内,待来岁春发时,可不得大病一场,”夏颜把手中两章银票递畴昔,搓了搓手哈气道,“这个月四百两还你,另有一月就还清了,征税如何了?”
黄徒弟气得重重坐了归去,别过脸不再看她们师徒,扫了另几个徒弟一眼,挑了挑眉头道:“我要阿香,这回可别跟我争了啊。”阿香常日里最凑趣她,技术也不错,黄徒弟怕再被人抢走,只得先动手为强了。
夏颜努了努嘴,“哦”了一声,把碗里的水喝了一半,另一半留给了何漾。
小丫头们都欢娱不已,丢动手头的活儿,会商起胭脂水粉和零嘴儿来,大徒弟们也是一脸满足,忙活了大半年,总算能歇口气了,店主的红封子给得足足的,再没有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