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待人和软，对陪着自个儿几十年的丫环更是护着，打着圆场：“今儿个侯爷沐休，可惜常先生不给景哥儿时哥儿放学，不然我们便能够一家人去和太夫人问安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仿佛低到了灰尘里，莲玉鼻头一酸，女人日日策画，步步为营。从坦白，到搬正院，再到套话。每一步都走得精准非常，她晓得女民气头是慌的，是怕的，绝没有大要那样的安闲明朗。前路不明，又牵涉到了两个嫡亲的人，又有谁能做到运筹帷幄，不出马脚呢。
夜很深了，除却风刮过树杈“呼呼”的声音，再没有任何声音了。怀善苑里堕入了无边伸展开的黑寂中，只剩了一盏闪着微小亮光的灯寂静地杵在床脚。
问安坐定后，太夫人便叮嘱大夫人几句，“交好的几家送年礼问安的时候不能怠慢了”、“明儿个的除夕家宴记得加几道水萝卜，小芹菜之类的蔬菜”又问：“...三房的帖子送了没？”大夫人连连点头说：“送了送了，明儿个三房也来。”
她不明白是甚么意义，她直到今晚才看清楚阿谁死去女人的脸，鲜明是大夫人方氏的模样！
“莲玉小时候听村里的白叟们说梦都是反的，夫人与您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莲玉语声干涩地安抚着。
次日大早，行昭满腹苦衷地去正堂，大夫人已经梳洗妥当了，贺琰也在，正叮咛白总管：“拿了帖子去请张院判来，请他务必来。”
大夫人有些难堪，又不好不答：“是呢。今儿个一开锁就来求，要去请张院判来瞧瞧。说是昨儿早晨又有些不好，小娘子出了一身虚汗。”
去荣寿堂，二夫人神情熠熠，带着行明早到了。见大房出去，贺二爷笑着去迎贺琰。二夫人见着行昭，含蓄地笑着颔了首，行明倒是很冲动的模样。行昭回她一笑。
怀善苑里的灯亮了又熄了，而东配房次间的灯却亮到了天明。
正在摆箸布碗的行时生母刘姨娘，抬了头向东边儿努努嘴：“明儿个就除夕了。六女人病还没好，院子一开那边就哭着来求，大过年的多不吉利啊...”
说着这话，太夫人的眼神在贺琰身上定了好久，才移向二爷。
贺琰，大夫人，行昭三人是端庄主子，便围着黑漆榆木圆桌坐用饭，刘姨娘立在大夫人身后布菜。贺琰讲究儒家那一套，食不言寝不语，故而只能闻声瓷器碰撞的声音。行昭只夹了身前的几道菜，瞧着贺琰的速率，边喝着一小半碗红枣薏米粥，贺琰放了筷子，行昭与大夫人也就势放了筷子。
贺琰听了，蹙着眉头，有些不欢畅：“在女人面前浑说些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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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玉奉侍着行昭喝了两口茶，又拿着帕子给愣在床上的行昭隔了背，让荷叶出去，才温声安抚：“女人是梦靥着了，没事儿没事儿，醒来就好了。我们喝口茶，定定神。”
大师伙儿的都起家应了，贺琰与贺二爷就往外院去，大夫人与二夫人陪着太夫人说话。行昭就和行明两姐妹亲亲热热地坐在西北角的榻上做针线，时不时凑两句趣儿。
行昭心中闷，闷得想尖叫却叫不出声。画面一瞬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躺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支点翠赤金簪子的女人，圆圆的脸青紫一片，显得狰狞不堪，双眼鼓起，眼里直直看向天顶，眼皮如何合也合不拢。
一时候头疼欲裂，又晕在了万姨娘的怀里。
透过青碧色罗纹云丝罩，能看到行昭紧紧蹙着眉，死命咬着牙关，额上直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