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断的摇着头，两行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庞流淌，划出两道明白的水沟，更显出她本来的皮肤白净。
“殿下，您要出宫？”周菀的亲卫队长李影有些不解，追着问道。
跪在地上的粗布女子身形一晃，神采惨白，回想起这半月以来被安排的惊骇。
翌日凌晨，崇庆宫因为周菀的一道指令，宫人们便如同一台紧密的仪器普通转动了起来。
面色凶恶的掌事嬷嬷走上前来，就是呼呼的两个巴掌号召上去，骂了一句：“下作的小娼妇，犯了大忌还想要自我了断，你的确说做梦，朱紫要你半夜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现在是朱紫要留你一条狗命苟延残喘，你就得一口气吊着不能咽下去！”
王安呵呵笑了两声，神情舒爽，道：“这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福清眼中眸光一闪，心中顿时有了计算。
“慎刑司的滋味如何？”周菀的声音冷冷酷淡，恍若冰山岩石。
张李氏诺诺答允，道：“不过是几句胡言乱语，恐怕污了殿下耳目……”
落日西斜，皇宫禁内，慎刑司。
周菀看了一眼窗外孤寂的夜色，轻声道：“你且去安排一下。”
福清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按理是不能当一句“姑姑”称呼的，何如宫中之人，自来善于看菜下碟、见风使舵，又惯会恭维巴结，宫中无人不知荣嘉郡主是一座热灶，大家都想捧一捧，这使得周菀身边的宫人走出去，涓滴不比皇后身边的宫人面子差。
对于天子在她父切身边安插亲信之事，她心中倒是毫无芥蒂的，因为李影武功高强，曾是大内第一妙手，天子此举，本就是为了庇护她父亲，何如天不遂人愿。
张嬷嬷见到她，却立马收住了脸上的不耐之色，几步快跑行至那宫女身边，微微弓着身子，满脸都是奉承，笑着问道：“福清姑姑有事，尽管使唤小宫女走一趟便是，如何还亲身过来了？”
那仙颜妇人此时满眼都是绝望、发急和不甘。
王安轻声开口，“这些年，陛下心中尽是痛苦，夜以继日的醉心公事，不过是想要忘怀故交罢了，但是故交风华气度冠绝古今，哪是那么好健忘的？”
“只要你讲郡主殿下叮咛的事情办好了，好处天然少不了你的。”
待得福清提着仙颜妇人拜别以后，张嬷嬷这才挺起弯下的脊背，脸上倒是一丝奉承之色都无，面庞阴沉，冲着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句，“狗仗人势的东西！也不怕孤女翻船！”
内心已经有了一本账，事情繁多，但是仍然能一步步的往前行进。
“张嬷嬷，有人找。”忽地传来的一道声音，制止了张嬷嬷持续补缀张李氏的打动，只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非常不耐烦的向外走去。
王安感喟了一声，“不是老奴不想奉告您，未经陛下答应，奴婢如何外泄他的私事。”
那张嬷嬷出得慎刑司，抬眼便见宫墙处，一个穿着华贵的仙颜宫女俏生生的站在那边。
“只要能离了慎刑司，那便是最好不过了。”回想起在慎刑司生不如死的日子，张李氏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抖。
周菀轻声感喟，放动手中的茶碗，道：“如何会是本宫给你指出明路，而该是你这个先知给本宫指一指路啊。”
张嬷嬷心念急转，面上却做出一副难堪之色，“按理说姑姑前来提人，我本不该推搪，但这妇人毕竟是东宫送过来的，怕是不好交代啊……”
上一世的张李氏，因抚养皇长孙有功，又以仙颜得太子殿下青睐，在丈夫归天后，以孀妇之身入得东宫为妃，深得太子殿下宠嬖，后太子即位，她因宠嬖得封贵妃，引得满朝震惊，后太子驾崩，她被勒令殉葬，睁眼倒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她本觉得，这辈子熟知东宫景象，必然能够将路走得更加通畅，没有想到倒是暗沟里翻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