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的一番话把钱姨娘吊得是七上八下的。回到重芳斋,钱姨娘仓猝找出了件天青色的素面禙子给姚娴换上,又摘了她头上光鲜的大红绢花和金钗,换了根银镶珍珠的簪子,如许一看,既合丧服的礼数又不打老太太的眼。
钱姨娘眼中的错愕稍纵即逝,自打她生了姚娴后,姜氏便再也没让她亲身奉侍过,现在姜氏这般变态,她内心刹时涌起无数猜想,脸上却堆起了笑,接过xiǎo丫环手中的巾栉,恭敬的奉侍姜氏梳洗。
钱姨娘瞧着孙嬷嬷与平常般客气,不像是要求她的模样,因而摸索道:“我也就这手活计拿得脱手,给太太做几双鞋也不值当个甚么。这么些年下来,太太看着倒是与我生份了些,今儿服侍了太太这一着,倒让我想起当年与太太随三老爷在都城的日子。一打眼啊这都十多年了,姐儿几个眼看着也到年记要説婚事了。”
钱姨娘不知姜氏是何意,顺着她的话xiǎo意阿谀道:“太太那里就老了,到是婢妾,前儿梳头时发明了几根白头发,这日子过得真是快,这一打眼的婢妾随太太返来也十个年初了。”
孙嬷嬷回道:“可不是么,儿是娘的心头宝,女孩儿在家时千宠万爱的,一旦出了门子就像是再次投生。姨娘知书识礼,我这话糙理不糙,姨娘可説是这理儿?”
她这记马屁拍得好,姜氏阴霾好久的脸都漾起了笑。她将xiǎo女儿搂进怀里,心下大慰的同时,模糊伴着无由来的担忧。都説早慧近妖,依xiǎo女儿这幅病身子,又生得如许多智,怕不是长命之相。她朝孙嬷嬷望了一眼,孙嬷嬷伴她多年,内心立时明白姜氏的心机。
孙嬷嬷忙道:“不是老奴背后説人,钱姨娘心机活络,一眨眼便生出那很多心眼儿,您把话儿説到这份上来,她哪有不明白的。”
姚姒详装面嫩,趁机欣喜姜氏道:“古有甘罗七岁拜相,女儿过完年便九岁了,也该知些事儿了。娘且放心养好身子,可不就如嬷嬷説的,福分还在背面呢。谁叫您生了这么个聪明的女儿呢!”
姜氏又想了会,交代孙嬷嬷,“如果钱姨娘转头来找你,你固然再提diǎn她一二,态度上随便些,别让钱姨娘看出我们心急,这事她着力也好不着力也罢,反正我们给了条道让她走,别説我这做嫡母的不为庶女考量。如果她趁机提出些银钱物事的,你尽管给她,这回我们就瞧瞧钱氏的本领。”
孙嬷嬷畴前虽不大待见钱姨娘,但面子上向来都做得足足的,见得钱姨娘来寻她,她堆起了笑容道:“姨娘这个时候来真是稀客。”説完就让xiǎo丫头上茶。瞧钱姨娘手上拿着个花腔子,那绣活配色平淡,心下明白这是给姜氏做的,便赞道:“还是姨娘手巧,锦香和锦蓉这两个丫头平素忙,针线上的婆子们技术也就阿谁样,幸亏太太跟前有姨娘尽情意。”
姜氏起家抚平了身上的褶痕,淡声道:“那里有甚么恰当人家,也不过就那么一説。”钱姨娘的忐忑姜氏瞧在了眼里,便对她似笑非笑道:“娴姐儿现在也有十四了吧,是该好好寻户人家了。姨娘内心可有成算?”不待钱姨娘答话,姜氏似是自言自语:“不幸我的娡姐儿,我生她一场却未养她,现在便是连她的婚事,只怕也不能由得我来做主。”
姜氏第二日规复了去蕴福堂存候。天还蒙蒙亮之际,钱姨娘带着姚娴进了姜氏的正堂,姜氏非常变态的让钱姨娘奉侍她梳洗。
姜氏瞧钱姨娘乖觉,便亲身扶了她起来。话也diǎn得透徹起来:“姨娘向来就是个明白人,要晓得我们三房共荣共辱,娴姐儿也是我的女儿,同娡姐儿和姒姐儿一样,为他外祖父略尽一份情意,是她们的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