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爷交颈嘀咕,遂拿定主张,寻个声如洪钟的小厮喊:”谁能把两老爷的闺女画的真,得一两银子哩!“
你道画师美意,如果旁的成年男人,或许还会推三阻四,可见舜钰一高雅少年,只道初生牛犊不怕虎,贪那银子自不量力,遂暗自窃喜,倒主动挪出空位把她。
一个眼毒的媒婆子上前愈套近乎,才笑着道声爷,即见得此中一人亮刀,声狠戾低喝:”滚!“
不远处,一名带有俩侍从的锦衣公子,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此幕。
田荣握紧拳头,低声让舜钰及秦兴退后。
正这当口,忽听有个朗朗声音传来。
两位老爷相觑嘲笑:“口气倒大。若再不让开,可莫道我们以大欺小。”
舜钰的脸儿沉下来,看着他俩抿起嘴唇,不说话了。
秦兴岂能容人欺负自个主子,扯着嗓门骂道:“说好一两银子画两张美人图的,你们两个老不死的言而无信,过河拆桥你俩最本事,今这银子给也要给,不给也要给,不然大爷给你们都雅。”
语毕,朝身后一晃手,五六个小厮持棍而上,竟是来者不善。
前一世她在高门大府或皇宫深院中展转求生,未曾这般靠近尘凡炊火过,实在让她感觉很新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原还围观的儒生刹时做鸟兽散,媒婆子小脚一颠一颠,竟也跑的缓慢。
听得这话,舜钰微蹙眉:“我虽善工笔描像,可未曾带来画器,这该如何是好!”
“甚么银子?“于姓老爷铜铃大眼圆瞪:”小小年纪不学好,竟要来讹人不成?”
秦兴哈腰拾起那文钱,朝于姓老爷面门猛甩去,喝道:“年纪一把不识数,是一两银子,这一文钱爷赏你喝茶。”
内心顿时焦炙,看舜钰神情凛冽,又是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那画师也是个冲天长的蒜瓣,又直又辣的骂:”你若能找人画得比我好,爷给你俩叩首赔罪。“
舜钰拦在他们面前,神情很安静,淡淡道:“两位老爷银子还没付呢,怎就要走了?”
一弯福薄的肩?两老爷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小的们,撕了这无良画师的嘴,再送去衙门讨说法!
竟是扛上了!
一两银子,非常引诱,更况,她画艺可不差。
踮起脚尖往布政使司署望,正门偏门皆紧紧闭阖,看来放榜还早,归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位老爷昂首了望,前头桂榜已高高张贴于门上,那边人头攒动,乌压压的遮了半个街道,仿佛有儒生高中,镇静的仰天长啸,瞬息即被几个媒婆子团团围住。
一个媒婆子扭着身,工致凑他跟前,”啊呀“唤一声,这眉眼鼻嘴,一瞧便晓是老爷你远亲的闺女诶,却比你俊过一百倍。“
未几时,美人图已递另一张姓老爷手中。
舜钰把这贩子百态看的津津有味。
忽听得鼓乐声声渐由远及近,布政使司署那厚重朱门“噶吱”大开,兵役数十人潮出规整而立,皆神情庄严,确是送榜文的来。
舜钰心机一动,她现离了秦府,天然不好每月再问刘氏讨银,幸得秦兴梅逊寻得差使自给自足,而她承禀生之名,虽无庸担忧吃穿,可笔墨纸砚经籍文籍,却用度不菲。
两位老爷慢吞吞把画儿一卷,相互心照不宣的看一眼,皆清咳一嗓子,若无其事地欲朝署门方向去。
田荣一声不吭站到舜钰身前。
这般几人描画毕,舜钰心中雏形已定,把纸张整平摊直,拈起支毛尖还算新的笔,在净水罐里涮洁净,略沉吟,蘸了赭石色,开端用工笔法绘头发、五官、脸型及颈肩表面,待好后,捻平笔锋画发丝、用斡染笔法绘面,她画得快,技法又多,没多少时,将胭脂往唇上轻点,笔下的女子即如活的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