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沅笑了笑,并不答复她似是而非的问,却道:“小翁主?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是刘不害的老婆……”
因踱了半路,细雨已收,窦沅便轻手将小伞收起,因道:“这味儿又重啦,过了雨,泥腥味久不散,一层叠着一层,怪呛。”
“陛下不会教她死,哪怕不顾恤她,总也要顾着旁人的面儿!那条白绫,不过是恐吓人的手腕,她大抵着慌了,也怕了……教她睡不了几个结壮觉,我内心也算好过些。往年做错的事,总要找个借主来偿――陛下临时不会动她,远外有卫青、霍去病守疆,陛下还需倚仗皇后一族的权势。陛下老成深算,断不会自毁臂膀……”
钩弋夫人当时年方十七,阿沅瞧不清那女人胸中藏了多大的志气,像她那样花好的年龄,魏其侯府的小翁主还是个不知情面冷暖的丫头电影,有窦氏一门光荣护罩,她窦沅本无需争、无需夺,她和陈阿娇的童年、少年,皆是一样,蜜罐里泡大的。便不知孤女身弱,要想在食人不吐骨头的汉宫中过的好,须支出多少。
窦沅说道:
“你一定轻省,事儿难办的很,她毕竟是据儿生母,只要据儿在,她便不会倒。”窦沅只顾自个儿阐发,却未发觉赵婕妤眼色已微变,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反给了她提示。女人恨之所及,便是甚么事儿也做的出来。
赵婕妤很抱愧一笑:“这与我无关,我便不想记。”
欺君之罪,她说的这般轻松。
迎她的人,是钩弋宫简衣素钿的宫女子,她们皆知她窦沅是何人,在这宫里,位阶非嫔位,身居长门,但天子却恭敬有加。诸此各种,亦能发觉出窦氏女身份多么特别。故此无人敢怠慢。
“你到底是谁?”终抵不过心中的猜疑与猎奇。
窦沅道:“你们这倒也奇了,目今御前新贵,谁不知乃钩弋宫赵婕妤?”她便昂首打量宫女子发髻花钿:“这般素朴,是为何?”她笑了笑,原没想撂来答案,钩弋夫人行事夙来古怪。便径直往里走,没想宫女子微一谒,道:“原是娘娘不喜这些的,经常警告婢子们,莫招人嫌,满头珠翠,给谁看呐?故此,连带着我们,都不爱珠环碧翠啦。”
她微一笑:“迟早要来的,不是吗?窗户纸捅破了,我做起事儿来,也轻省些。”她又道:“传闻陛下赐她白绫――这是要取她性命呐?”
“太子,只是储君,而非天子。将来的事儿,谁说得清呢?”她终究转过甚来,像个无辜的小女孩儿,抿嘴向窦沅一笑:“是不是?”
他留给她一个狠绝非常的眼神,从天子的眼睛里,全然不见昔日的温存。当年平阳公主府邸受宠承恩的旧事,连她都要淡忘了,天子的冷酷,几近使她思疑,那些耳鬓厮磨琴瑟调和的日子,皆是一场虚梦。
那是窦沅未能推测的。
“为甚么?”钩弋夫人半丝不慌,笑着问她。
婉心瞧的急了,扑通一声膝盖直愣愣砸了空中上,哑声喊道:“娘娘,您这是做甚么呀?”
椒房殿中宫之主披发覆面,好不狼狈。这多几年的缘因各种,早让她了然,属于她卫子夫的期间,早已畴昔。甚或,是她将君恩看的太重,她的期间,从未到临。
窦沅打量她,心中暗叹,好一副美人的皮相!凌晨柔亮的光正敷散在她身上,她如此年青,面如玉而不瑕,微微卷翘的睫毛上还腾跃着淡金色的碎光……是年青的皮相。
那后半句话,便忘了罢!她如何肯“好自为之”?!
婕妤赵氏便是那样的人,若想繁华繁华,便须一起撞跌,乃至狠下心来不择手腕,去攀附她们歆羡的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