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卫子夫因笑,“方才也不知如何地,陛下一走,忽地腹中便有那么一小阵儿绞痛,又抽着,直像有人把肠子拽紧了打个结呢,难受的紧。本宫忍过那阵劲儿,可就好了。”
可不是?
婉心不由蹙了蹙眉:“凡事不能忍呢,”又想起卫子夫事事为人着想的好诚恳人肠子,不由感喟道,“旁的宫妃身上有个小痛小痒啦,莫不逮着好样儿的机遇,高文文章,教陛下心子里、骨子里都疼的紧,您呢,肚里搁着个金镶玉的宝贝疙瘩,半点儿不懂讨点恩宠来!您这儿略微有些个风吹草动,陛下紧跑来呢……”
一面是玩物似的技术,一面倒是家世显耀,深宅香闺中大师蜜斯的秘闻与涵养,她如何能比?
“娘娘胡说甚么呢,前头已生养三位公主,老天若长眼,这第四个,该当要赏个小哥儿啦!您好生养着,糟心厮门乱嚼道的话莫理,安生诞下个小皇子来,我们这承明殿,可就跟着升道啦!”
天子随性儿,就这么喇喇走着,心不在焉,前面随行一队侍从,不敢提示天子,又不敢停下来,只能这么的小意跟着。
卫子夫眼底有光色明灭,悄悄地暗淡下来,这类谨慎思,凭婉心再聪明,怕是也摸不透。
这不“醒”还好,一“醒转”,可又憋出一身盗汗。
婉心因端了一盅炖补来,妥服帖侍着:“婢子服侍娘娘喝下,又暖肚子、又养身子,可真好。您榻上这么歪着,没的别胡思乱想……有事叮咛婢子去做便是。”
汉宫宫妃媵人,尽是些心机小巧的好主儿。这些个天子寿诞贡献,一样比一样磨心机,婉心执灯,卫子夫一面看,一面说道:“好东西,材质倒不算金贵,可花招些心机呢。如许小巧的心,陛下看了也会欢乐……”
“不打紧,疼也不疼……便是有些个不舒畅……”
这模样的苦水,只能她本身吞咽。
婉心笑道:“这不恰是陛下一片情意么,――可想见,陛下内心头,将娘娘摆的如何重……那么些个礼品上来了,自个儿也不留着,只叫人送来我们承明殿,给娘娘先过目。再要分拨给各宫美人们的回赏,恐也得娘娘衡量着给陛下拿主张,是这么个心机了。”婉心笑的愈发钻心儿的乐,承明殿里拿自家娘娘开打趣,亦不算犯讳讳,卫子夫一贯待人亲厚。她因说道:“婢子这便去拿来,娘娘也要细心眼睛,熬了灯油看,跟秉烛夜读似的,费眼睛。您好好儿养身材,前程无量呢……”
婉心未知本身触了卫子夫苦衷,只见她低头深思沉默,便道:“娘娘,眼睛累啦?歇歇再看吧?这些字儿画儿的,恁是不生脚,又不会跑,您甚么时候看,都是一样。”
婉心原是会说话的,听卫子夫如许说,便也笑着:“我们承明殿承着盛宠呢,借娘娘高风,婢子才得幸瞧见这么些个好东西。”
婉心嘻嘻一笑:“婢子不过膀子这边上有些酸劲儿,值当甚么!这些工夫掖庭里头练出来的,抬个铜烛台呢,累都喊不上。娘娘真是个好娘娘,这模样体恤奴婢,酸劲儿上来了,婢子便调班。这边上,总得有人服侍着,娘娘用眼睛呢,连烛台都不肯举的,传出去,叫别个宫里笑我们承明殿当值丫头手上没半点工夫……”
卫子夫执意不肯传太医令,一盅补品下肚,气色也好了些,因扶帷幄唤婉心来:“好能成的,是他饿了呢,”她笑着指肚,又说,“本宫歪着也没甚么事儿,你去将陛下寿辰各宫嫔妃送来的‘贡献’拿来瞧瞧,――陛下端的没事儿,怎把宫妃们的情意摆本宫宫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