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俄然取前一步,几名宫女子正围在床头服侍,这会子为避圣驾,个个一撞一地跌开,好不狼狈。
公然,天子觑她一眼:“那尽是不幸,你们服侍便是。药吃不下如何行?灌也得给她灌下去!”
不几时,下了诊,天子又命人去取药,煎熬了来盯着陈阿娇服下,她展开眼,睑下乌青一片,天子皱了皱眉:“是没睡好。”因又道:“药苦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写的有些长了,我怕大师忘了。。。提示一下,天子现在是在宣室殿修改奏折,去探陈阿娇的病是昨晚分开卫子夫宫中的事情,他在回想。也就是说,以上写的,都是天子下朝以后回到宣室殿,没事想起来的~
她嗫了嗫,却问:“天子要去措置何事?”
是她。
“你说话,朕在这儿,朕不爱周旋乱来,你有话便直说!”天子也死盯着她:“那不似你……”
陈阿娇不睬他。
刘彻到底是天子,自小养在深宫,善于妇人之手,十六岁践祚始,登临大宝,宫里的女人个个赶着奉迎他,他何曾受过妇人之气?这会陈阿娇在他面前使性子,他也不受用了,扳过她的头:“瞧着朕,”他负了气,只说,“瞧朕。”
陈阿娇坐了起来。
才迈出没几步,天子蓦地愣住了。
天子只恨,心口一窒,嘲笑道:“陈阿娇!你……你杀人不见血!”
天已大晓,杨对劲催请再三,天子才有些恋恋不舍:“朕便要去上早朝啦!有事,你叫宫里人来禀。”
“还烫呢,待他们煎了药来,朕喂你。”
太医令总算入得殿,原是为后妃诊脉,一贯例常的礼节都是稔熟在心,竟不想天子现在也在,连慌仓猝忙叩首:“陛下……陛下万年无极!”
陈阿娇挪了挪,还是没转头。内心只发恨,心道刘彻你可真狠,你打小不肯吃药,本宫哪回不跟你站一处的?这回倒好,长成了天子,生硬了翅膀,心子也愈发狠,本宫不吃药,还撂你这儿强灌呢!
公然是哄小孩儿的口气。
“谁说本宫怕你?”
“陛下可知阿祖如何待我?她,她……待我如许好!陛下也是阿祖心疼的皇孙,阿祖捧在手心儿里的宝……阿祖西归,陛下尽将那些孝谨之道,皆抛诸脑后了么?”
陈阿娇冷静无声,开初只是微咽,很快,眼泪像决堤似的倾流直下,她哽的没体例,微侧着头,只抓着大迎枕,肩膀不断地抽/动。
“朕念你烧胡涂了,大不敬之罪,临时搁着,你,好自为之。”
天子回身叮嘱楚姜:“皇后娘娘身子要紧,莫让闲事扰她平静。你们且看着,朕下了朝再来。”转头只瞧陈阿娇一眼,甩袖便走。
她眼底竟无波无澜,明显是平和说出的话,却字字带刺,扎的天子心口一窒一窒的疼,她却还是一副浑然不察的模样。
天子一瞪眼:“多几时传的人?到这刻才来!”他鲜少在后妃寝殿发怒,生来是一副不怒自威的帝相,这一回子,更叫民气下怵怵,太医令唬得仓猝叩首,“咚咚”有声:“下臣有罪,下臣有罪!”
最后那半句话,声音极轻,像是自语,倒是说给天子听的。楚姜如许敏慧,天然死力为自家主子挣些恩宠来。
天子倒有些无所适从,退在帐外来回踱步,天涯已经现出鱼肚白,再过个把时候,便要上早朝了,他不叫走,从侍们亦是不敢提点,偶尔昂首,面觑一阵儿,还是无法地垂下来,瞪着青琉空中,瞧了又瞧,好似能瞧出甚么黄金疙瘩来似的。
她“唔”了一声,侧过甚去,吃透了寒气,寒热上来,眼泪便止不住地掉,将绣枕也浸湿了。她俄然动了一下,嘴巴里像吞了个果子似的,含混滚过一句:“糖人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