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完整整,只属于我一小我的。
猗兰殿总有疏漏的时候,我日日都与彻儿在一起,“不测”总也会有。但便是那次教猗兰殿心惊胆战的“不测”,成了我心头挖不去的毒疖。
他俄然伸开双臂,悄悄地,将我藏进了怀里。我的心“咚咚”地跳,天子暖和的气味就在耳鬓绽放,他贴着我的发,他的声音柔的就像一阵穿林而过的风:“娇娇,朕不懂……”
他笑了:“娇娇,朕能指着你么!这么大声儿,全部长安都晓得……朕跑了!”
我正打扮,却忽地被人推了一把,手抖落了一下,青色黛,几乎在眉间晕开,正要恼,一转头,差点撞上天子冕冠十二旒。
我低头,看也不敢看他。
“本来就是你逼我的!天子!”我跳起来,差点撞上车顶子,他坐一边,只顾着笑:“娇娇,有点胆性儿没有?”
我当时并不知,堂邑侯府夙来行事,已是为将来满门族灭埋下了祸端。王太后能看清外戚之害,意气张扬的少年天子又岂会看不清?
大抵彻儿也是并不晓得的。朝堂之上,他是圣明贤主,下了朝,一定将心机花在后宫,毕竟,他尚年青,仍生着些孩子气儿。
她为彻儿好。
另有成对的龙凤喜烛。
这便是婆母为我铺的路么?
他的和顺,连同他的意气风发,全给了我。想来我是荣幸的,若这后/宫无专宠,纳美迎新是常态,那起码,我占有他全部碧绿幼年。他的嬉笑怒骂,他的地痞耍赖,都是我的。
到底是我太天真,我坐拥帝君宠嬖,一年又一年在我的金屋中娇纵了性子、磨耗了芳华,多少年肚里没个动静,我竟全不作他想,只痴痴傻傻地守着彻儿,守着永巷长夜不歇的冷雨。
是上元节,正月十五重火夜。
我懂她,宽谅她,却也委实地……恨她。
“让他们候着罢!朕懒怠!”他甩袖,就这么大喇喇坐塌下,半点没有君王之仪。见我又要言道,他倒是嘴快,抢先头说了:“嗳,皇后娘娘,您不必训戒,这不没人么,若在椒房殿朕都要循规蹈矩,可不要把人憋坏了!”
他瞪我一眼,又伸手,悄悄一拽,将我揽怀里:“朕娶的媳妇,给朕尴尬!陈阿娇啊陈阿娇……”他好没正形,抬手就要咯吱我,本身反支不住笑了:“娇娇,今晚对于了文武百官,我们溜长安城里头去闹,成不成?”
不懂的是我,我被他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弄的好生无措,他却笑,悄悄地,收紧胳膊:“娇娇,天子大婚,依例先选家人子进侍……但是,朕的家人子……叫馆陶姑姑遣走了……”
我与母亲、与皇外祖母,都分歧,我没有她们的野心,亦未曾想过创一个堪比皇权的外戚大族,假以光阴,挟天子令诸侯。我虽为陈氏女,但到底,是刘家的妻,皇室母范天下的后,我从未想过要与彻儿为敌。
我撇头,盯着烛台瞧。小孩腕儿粗的龙凤烛,相对滴蜡,一对一对,成双地点着,一向排开到帷帐以后,烛焰终究垂垂偃下,我的目光也坠进了那朵熄去的焰光里,悄悄地,耳下绽放两抹桃花似的红云。
我正要玩弄他,被他一把捉起胳膊,我支不住,整小我扑了他身上去。他环我腰,笑的更坏:“娇娇,你猜猜,宫里这回发明我们不见了没?”
母亲太强势,且不说选侍家人子的端方,古已有之,便是当今,她竟敢以堂邑侯府之威荣,对汉宫悠长之礼?我知她是为我好,进侍的家人子,说来是为天子“长进”的,不致帝后行敦伦之礼时,天子慌措了手脚。家人子身阶寒微,亦不会危及皇后高位,但,若然一夕受孕呢?诞下的,好赖是天子宗子,虽非嫡出,若然皇宗子争气,将来的天下落谁之手,可要争议一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