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弘持续道:“今上继位后,大将军与匈奴达成和议,派人索要苏武等当年被截留的使节,匈奴明显将苏武置于北海,却谎称他已死,汉使也信觉得真。”
“别急,来年就只剩你一人了。”
赵汉儿冷不丁地说道:“我在破虏燧呆了十多年,从胡地逃回后,被赵燧长收养,他死前让我好好守着燧,别想着往塞内走,说不管我到哪,别人都只会将我当作胡儿……”
韩敢当一拍大腿:“苏子卿使匈奴,持节十九年不失,那个不知那个不晓!”
元凤四年春,到了!
任弘道:“对啊,这吏士,恰是常惠!”
“就算做了燧长,也没意义了啊。”
一月初的一天,敦煌郡丝路干道上,打东边来了一个车队,驼背上满载丝绸,更有马车拉着上锁的丰富箱子,由伍佰、材官持刃看着。
“幸亏有一名随苏武出使匈奴,一同被截留的吏士求见汉使,本来陈述其间景象,奉告苏武地点。又教汉使,好好与匈奴讲事理没用,他们反而更信奉神怪之事,不如奉告匈奴单于:汉天子在上林苑中射猎,射得一只大雁,脚上系著帛书,上说苏武等人在北海!”
出使西域,只要去了活着返来的人,都能获得一大笔钱,运气好还能建功。但风险也大,使团全数毁灭于黄沙或匈奴人刀下,是常有的事。
韩敢当一愣,他的家在几年前没了,只剩下仇恨和气愤,这才来烽燧守边,但愿能杀胡为妻女报仇。一屁股坐死那百骑长后,仇怨稍消,笑容也多了些,又感觉与任弘、赵汉儿还算意气相投,整天喝大酒吃好肉,日子也挺不错。
赵汉儿摸摸头上的发髻,笑道:“现在我想明白,想透了,我是堂堂正正的汉儿,想去哪,就去哪,也是时候,分开此处了!”
便一摔手上的甲,怒道:
韩、赵二人点头,任弘只好道:“那苏武总晓得罢?”
韩敢当道:“一同守燧与匈奴死战的五人,吕广粟、张千人受伤退役。任弘再一走,就只剩我与这胡……汉儿,整日盯着他这张圆脸看,乃公可受不了。”
韩敢当一下子有些欣然若失:“这么说,燧长要分开破虏燧了?”
“别跟我提馕!”
任弘明天去了步广障一夜未归,赵汉儿有些担忧他会不会在半路遭受亡人盗贼,而韩敢当则嘿嘿笑着说,任弘这雏儿估计是升了官后过分欢畅,到乡中女闾找乐子庆贺去了。
“我听了赵燧长的话,在破虏燧守了这么多年,也算对得起他的哺育之恩。”
“汉使依其言行事,匈奴单于听闻后公然大惊,信觉得真,这才承诺让苏武归汉……”
二人才晓得,任弘昨日半路被孔都尉派人追了归去,还接到了一份来自长安的征辟,除为傅介子使团的“假吏”。
“汝等可知常惠?”
反观任弘,明显能够去步广候官,做一个安闲的尉史,却辞了轻松活,偏要去西域冒险。
赵汉儿笑道:“那吏士真是聪惠。”
光阴如梭,工夫似箭,这才眨眼的工夫,三个月的夏季竟已结束。
赵汉儿却反问他:“不做兵卒,你还能做何事?”
老韩有些发懵,这才想起来,任弘说过的,保举他做燧长的“大人物”就是傅介子。
“傅公还让我和奚骑吏做一件事。”
也因为苏武名声太大,两年前苏武的儿子参与燕王、上官桀、盖主的谋反被诛杀后,一贯心狠手辣,喜好斩草除根的大将军霍光竟未敢究查苏武……
任弘点头:“然也,我这几天就要离任,与傅公派来的骑吏奚充国一起,去河仓城督造馕坑,筹办使团的干粮,来年开春傅公到达敦煌后,再一同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