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本就是乐结善缘之人,此时自不吝于给他一个顺水情面,当即一拍脑袋,略作姿势道:“若非大农丞提起,下官倒是几乎忘了,江都王前日遣人来函中还曾提及孔仅此人,说是该人至诚至孝,已保举他入了士族,想来公府颁下的名籍不日便可送至县府。”
在坐诸人闻言大惊,便是孔余的宗子孔稗也是惊诧不已。孔氏家主虽一向由嫡派后辈选任,但却秉承立贤不立长的原则,当代最杰出的后辈非幼弟孔仅莫属,孔稗是从未期望能成为家主,仓猝道:“阿父现在正值丁壮,孩儿也自知才气不如仅弟十一,千万不敢贪求家主之位啊。”
“让朴辛将此案判书和曹苄交予胡达,着宛县县衙自行依判行罚。至于李周,越级至府衙兴讼……”夏阮沉声叮咛道,却又双眼微阖,重新望向面前的棋盘。
孔余闻言,自是心神巨震,暗自偷偷望向远处正举棋苦思太守夏阮。 孝廉一科,在汉朝属于清流之目,为官吏进身的正路,由各郡国主官察举。南阳作为中原大郡,太守每岁皆可推举数人至京师,由公府加以考评。
厅内诸人闻言皆是一愣,特别孔余,更是面色潮红,心境冲动难耐。
孔余心中虽非常孔殷,大要上却略作无法道:“可惜我孔家世代从商,草民亦筹划商贾贱业数十载,倒是误了犬子的出息。”
“无妨,本官原也出身商籍。只要一心报国,一定没有进身之阶。”
东郭咸阳摆摆手,语带感慨道:“罢了,你我尽皆出身商籍,难脱商贾之气,惯与人言明利弊来往。便是本官本身,也常有讲错失态之举。此后公子若当真有幸入仕为官,也要多多自省才是。”
许广川跟从夏阮多年,也不是愚人,自是应诺而去。
夏阮缓缓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罐,语带不测的问道:“哦?曹苄未要求与孔氏当堂对证?”
便在厅堂内诡异的温馨半晌后,一向执子苦思的张骞俄然投子认负,淡淡笑道:“太守进退有度,小子却喜走偏锋,终不如太守的煌煌正道。无怪太子殿下常言,无端方不成周遭,便放在这棋盘之上也是如此的。”
“草民……”孔余不由面露大喜,正待躬身伸谢。
孔余闻言,脑海不由生出一股执念,再也挥之不去。
孔余正思考着如何接话,却见督贼曹许广川迈入厅内,向夏阮躬身禀报导:“禀太守,辞曹掾史判书已下。”
“本日有劳太守了,下官感激不尽。”
“恩,本官在相府任事之时,也似曾听过丞相长史孔理提及孔仅其人,说是幼年聪明,才学出众。现在有幸脱去商籍,倒是有了举孝廉的资格。”夏阮沉吟半晌,自顾自的喃喃道。
“小子认输了!”
(注:孔仅是汉武帝期间最首要的经济官员,首要性不在东郭咸阳和桑弘羊之下,值得用一章铺垫。)
咳咳咳!东郭咸阳急剧地咳嗽起来,顺势将胳膊搭在孔余肩上。
孔余不觉得意的摆手,望着尽是质疑眼神的诸人,捋须笑道:“可记得孔理一支当初为何离开本家,举家迁至长安?”
“即便如此,下官便不打搅二位雅兴了,先行告别。”
孔余此时也已想通此中奥妙,不由后怕不已,忙作揖告罪不已。
倒是一名孔家属老眼神一亮,望向了孔余身边侧立不语的孔仅,仓猝出言道:“莫不是仅儿……”
夏阮倒也并不是真的筹算究查孔氏之前的犯警,话锋一转道:“朴辛如何判的?”
孔余赶紧躬身拱手道:“大农丞言重了,老朽千万不敢居功。实不相瞒,若不是犬子提示老朽,我孔氏一门几乎坏了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