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醒来时已经在本身的翊坤宫里。床前床后围了一圈的人,一个个笑容盈盈的,连天青色暗织芍药春睡纱帐不知何时也换成了海棠红和合孺子牡丹长春的图案。那样喜庆的红色,绣着金银丝穿嫩黄蜜蜡珠子的图案,牡丹是金边锦红的,长春花也是热热烈闹簇拥着的淡粉色,密密得让她生厌。如懿只感觉身材轻飘飘地没个落处,头是晕乏的,眼是酸涩的,身上也使不上力量。她心下极不耐烦,半闭着眼睛转过身去道:“都笑甚么,下去!”
天子略略有几分难堪:“如懿,朕不喜好你如许。”
嬿婉忙堆了一脸柔绵的笑容,道:“那臣妾服侍皇上先回永寿宫吧。晚膳备好了,是皇上最喜好的炙鹿肉呢。”
天子含混地看她一眼,沿着她的手腕渐渐地摸下去:“怕?你有甚么可骇的?”
天子眼里浮起些微惭愧,像浮于春水之上逐步熔化的碎冰:“如懿,你别生朕的气,会伤着你腹中我们的孩子的。”
她的话未说完,俄然身子一软,发晕倒了下去。容珮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如懿惊呼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如何了?您别吓奴婢呀!”
天子低低在她耳边笑了一声,说了句甚么,便道:“如许你也情愿么?”
各宫嫔妃都来道贺过,连太后也亲身来安抚了。如懿对付很多了,也有些疲惫。用过午膳,或许也是有孕的原因,老是懒怠转动。宫人们虽都在外头忙活,但个个屏息静气的,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恐怕惊扰了她静养。因而,翊坤宫中也就静得如千年的古刹,带着淡淡的卷烟环绕的气味,静而安稳。
海兰比意欢早跨进一步,欲笑,泪却先漫上了睫毛。她在如懿身边坐下,执了如懿的手含泪道:“想不到,本来另有本日。”
如懿爽然道:“那么,臣妾就请皇上允准,自本日起至臣妾安然诞下孩子满月以后,令妃、晋嫔全数罚俸,秀朱紫、平常在、揆常在罚俸一半,如何?”
如懿侧身朝着里头,淡淡道:“皇上是喝多了酒,臣妾会让容珮熬好了醒酒汤给皇上的。请皇上恕罪,臣妾怀着身孕,怕酒气过给了孩子,还请皇上去暖阁安息吧。”
如懿心中一酸,抚着肚子发怔。是啊,若不是这个孩子,本日她又会到甚么地步呢?明显不是她的错,他却能轻而易举将统统错处都落在她身上,在妾侍们面前如许摧辱她。
她望着帐上浮动的幽影,轻声道:“若不是臣妾俄然有了这个孩子,皇上也不会对臣妾如许说话吧?”
她眼中极酸,像小时候那手剥完了青梅又揉了眼睛,几近逼得她想落下泪来。但是落泪又能如何?她在永寿宫前落了再多悲伤怜惜的泪也无济于事,若不是这个孩子,她的悲伤担忧,不过也都是白搭罢了。
天子笑着抚上如懿的小腹,密切道:“朕都由得你。”
天子沉吟半晌,笑道:“只要你欢畅,你腹中的孩子欢畅,朕没甚么可说的。”
齐鲁忙膝行上前道:“皇后娘娘放心,江太医还在家中呢。微臣已经跟皇后娘娘搭过脉了,确切是有了身孕无疑。但皇后娘娘之前未有生养,这是第一胎,必然必然要格外谨慎。”
如懿垂下的眼眸微微一扬:“那臣妾不为别的,只为皇上说的这一句,皇上一时髦致上来,她们也没劝。臣妾就不得不给令妃和晋嫔她们一个经验。”
如懿脑中有一瞬的空缺,甚么也反应不过来,仿佛是在空茫的大海上飘零着。如何会有孩子呢?如何会有孩子呢?
天子的表情极好,朗声道:“齐鲁,朕便把皇后的身孕全权都交予你了。如有一点儿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