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微眯着眼与他对视半晌,见他神态自如,不躲不闪的,便微扬唇角,和颜悦色地答道:“谢主公于百忙中特抽暇前来,清已好上很多了,怎好劳烦惦记。”
因晓得除了他以外的人是看不见这些闪闪发光的手牌的,燕清精力一振,忙侧过身去,将那张“乐不思蜀”取了出来,细心检察一番。
被他嘉奖,张辽脸微微一红,旋即嘿嘿一笑:“主公原想亲做保护,被伏义与贾智囊给劝住了,这好差事才落到了辽的头上。”
燕清这才放下心来,表情颇好地笑道:“有文远在,清可放一百二十个心。”
毕竟任谁碰到这类不打声号召就随性子乱来的主公,任谁都想另起炉灶,或直接弃他而去的。
见燕清缠着一身乌黑得刺目标绷带,闻言还暴露副欢天喜地的模样,贾诩就气不打一处来:“令媛之子,坐不垂堂。重光既能见微知著,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以外,乃人间难觅的智士,缘何连这些个浅近的事理都不懂了?豫州境内百废待兴,根底未稳,虽喜获元直之助,也不好离了你的决鉴定策,哪怕你是铁了心要搅兖州浑水,怎不选个更好机会,非得如此暴躁地以身犯险,哪怕要触怒主公,侵害己躯也在所不吝?”
床榻边永久有十数双下人的眼睛盯着,又有如流水般来嘘寒问暖的探病者,另有大夫定时定点替他清创换药,底子不好找机遇将桃牌吃了,免得一夜之间俄然病愈,定惹来轩然大波。
旋即大风雅方地在床头椅上坐下,若无其事地清清嗓子,跟没事儿人似地再度问道:“多日不见,先生身材可好些了?”
燕清不得不愿意肠冒死编着,才勉强禁止住自个儿一阵阵往上冒的火气。
吕布内心本就有些发虚,又被燕清一声不吭地凝睇着,他不好发作,只得将这股邪火对无辜的侍女发了:“愣着何为?!还不将温好的药送来!”
毕竟在东汉末年,只要他一个能够被称作是“玩家”的人,叫别人停止出牌,也得让那人先有牌可出啊。
燕清更体贴另一件事:“关于清去兖州亲善一事,主公虽输了赌约,可曾因我这伤势忏悔?”
看那蜜色的肌肤,‘面若傅粉’这点他是毫不敢苟同的,其他特性倒的确描画得入木三分,可谓绝妙。
燕清眯着眼,不疾不徐地打量着企图装点承平的吕布。
这些体贴过分,反倒苦了燕清。
特别是那双神采飞扬、傲气锋利的眼睛,将它仆人的刚横脾气、无双霸气给彰显无遗。
跟前次演戏的打军棍戏码截然分歧,燕清这回是结健结实地卧床歇息了十来天,就连一贯铁石心肠,能懒则懒的贾诩看着他那因失血过量而惨白如纸的面庞,都破天荒地发了把为数未几的善心,不忍他遭此大难还得俯案夜战,将堆给他的公事数量锐减。
一下就对上了精炯幽深的虎目,两人视野比武,噼里啪啦仿佛直冒闪电火光。
虽张辽拍胸脯下了包管,为保险起见,燕清在过会儿见着贾诩时,还是顺带问了一嘴。
一来,有过被骗被骗的经历,尽是防备之心的贾诩听他如此夸奖一个名声不显的隐士,多数只会嗤之以鼻,当他又在花言巧语,夸大其词;二来,是燕清不敢过早赌贾诩的私心有多重。若他计成,郭嘉当真到来,燕清自是乐得退位让贤的,可同为罕见智者的贾诩就不必然会如此乐见多出个分薄他宠任与权益的空降兵了。
他明显是从张辽处得了‘先生已听闻主公允了他出行的提案,表情极其不错’的动静,又心忖再大的火在晾了这么多天做冷却后,也该散得差未几了,才放宽了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