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晓得朕厚爱你?”天子抿嘴含笑,复道,“你现在在养心殿抵得上半个主子,再也没体例和他们一样了。朕本想晋你的位份,可碍着晋了位要往六宫里指院子,朕要见你还得翻牌子,荒废了手脚,不如留在跟前日日得见的受用。”
赵积安掩着嘴笑,“要派甚么?左不过万岁爷批折子、用饭、睡觉,她都陪在边上罢了。罚跪还让披个毡子,多奇怪呐!”
天渐次黑下来,殿内掌起了灯。
天子把锦书放到榻上,隔着帘子打发人送衣裳来,退了两步站在大紫檀雕螭围屏背面,一桩一件的叮嘱道,“打今儿起你就在养心殿当差,有不明白的就问琴歌,她是御前宫女里的掌事儿。你榻榻里的东西朕都让人清算过来了,今后你就住在东围房里,值上的事儿让李总管分拨你。朕另拨两小我服侍你,你有甚么要办的尽管使唤她们。”
堂堂的天子竟然为她的下处操心,这叫锦书惶恐不安,也不能再说别的了,忙躬身谢了恩。
天子段不肯叫她每天跑那么远的路,他揣摩了一下,沉吟道,“既这么,螽斯门外的屋子就给你吧。”
天子俄然走过来,她内心一惊,下认识朝后缩了缩。他倒不觉得然,一面摘了她鬓边的绒花,一面道,“你放心,只要你不点头,朕毫不动你。上回在十八槐瞥见你梳燕尾,真是都雅得紧,今后就梳阿谁发式吧,朕爱看。”
李玉贵撇着嘴道,“不是我说,这通主子霸揽得也忒宽,才生了十五皇子,身子还没长好呢,又想着侍寝的事儿,那些个没生养的可如何办呢!我劝您一句,银子好拿,转头不好受用,还是别收的好。”
“去叫她起来吧。”天子说,转念一想改了主张,抬腿就往“中正仁和”去。出了殿门渐渐踱到她身后,悄悄站了会子,他放软了声音,“饿了吗?起喀吧。”
“快别问这事儿,问了我也是一概不知。主子爷的脾气您不是不晓得,我们哥们儿要好也有限。说句不怕您恼的,甚么钱能笑纳,甚么钱碰不得,您见天儿的和外务府打交道,比我明白事儿。有银子是好,可也得有命消受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锦书跪得两条腿发麻,两个月没磨练了,腿上工夫见退。之前她跪三个时候不带眨眼的,现在竟不成了。她暗自揣摩着,还真有点儿欲哭无泪。老祖宗那儿不罚了,到了他身边端方得重新学,又是先从跪廊子开端,可见做主子的都一样吧,这叫上马威。
她如果能露个笑容,撒个娇,那得有多得人意儿啊!天子哀思的想,她成了他统统的梦,就如同十六年前的敦敬皇贵妃一样,天涯天涯,令人灭亡。
锦书中规中矩俯下/身子叩首,“主子谢主隆恩。”
“您老真是一猜一个准,可不又是叫去吗!”赵积安倚着廊柱道。
天子连瞧都没瞧就说了个“去”,马六儿应个嗻,恭恭敬敬哈着腰退到殿外,对门口等着的李玉贵和赵积安摇了点头。
锦书越听越别扭,她闷声换了袍子背心,这才转出来给天子蹲了个福,“主子想得全面,主子万分感念主子的恩德,只是主子身为轻贱,断不敢叫别人来服侍我。主子在值上经心奉侍万岁爷,酬谢万岁爷对主子的厚爱。”
她不过一个口误,在他听来却如春雷震耳。心疼她,天然是心疼到了极处。养心殿的东西围房本来是嫔妃侍寝的值房,叫她住在东围房里是因为那边离“日又新”近些。养心殿的寝室颇多,没有让她搬进隔壁的“天行健”已是花了大力量禁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