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闲适歪着迎枕上,俄然笑道,“你办得好,上外务府换牌子去,升你做六宫副总管。”
太皇太后顺手替她整了整对襟上半松的葡萄扣儿,笑道,“可不是吗,最可贵就是个‘情’字,人活一世,赶上个真正爱的有多不易啊!像我们这儿,天子妃嫔多,年年选秀女充后/宫。大伙儿都拍着胸脯的说爱天子,争风妒忌也常有,可争得最多的还是谁的嫁妆头面值钱,谁的衣裳料子贵重,谁家哥哥兄弟汲引进了军机处……偶然候想想啊,你们万岁爷也罪恶的,他没有贴着心的人儿。那些妃嫔,一人一个筹算,千方百计的献媚邀宠,转头就求犒赏,多叫人寒心呐!”
李玉贵眼泪巴巴的叩首,“主子谢主隆恩,主子必然尽着心的当差,好吃好喝先紧着谨主子,请万岁爷放心。”这是个醒事的主子,几句话叫天子不悔怨本身的指派,愈发的受用,点头道,“这事只一回,再有下次朕就剥了你的皮!起来吧!”
天子横他一眼,虽装模做榜样着脸,却没有怒容,另有些压抑不住的沾沾自喜。回过味儿来,咳嗽一声,背动手跨进正大光亮的门槛,边道,“你管得忒宽了!”
他顺手抽了折子来批,问,“皇贵妃的事儿办得如何样了?”
庄亲王抬眼看他哥子,心想或许锦书死了,父子就不会反目了,这女人的确是个祸头子,杀了倒也不为过。
“甭介。”庄亲王一下揽住他的肩,陪着笑容道,“瞧瞧今儿,东风对劲,红光满面,嘿!比进了补药还美!”
天子拍炕桌道,“李,你给宫妃下毒,这罪名论起来,够杀十转头的了!”
天子把他的胳膊掸开,“别脱手动脚的,失了君臣礼数。”
庄亲王透过槛窗朝远处了望,乾清宫正殿汉白玉石台座势高,下劲儿看,越太重重宫墙,能瞥见慈宁宫的重檐殿顶和飞檐最高处,脊背上插着剑、身上拴着链子的吻兽。
李玉贵愣住了,一时转不过弯来。庄亲王拿脚尖踢他,“挺机警小我,如何一下就傻了?还不叩首谢恩呐!”
锦书应个是,又道,“老祖宗,主子讨您一个恩情。您还记得景阳宫的宝承诺吗?她怪苦的,主子想去探探她,本来昨儿就去了,厥后一忙担搁了。再说没您的示下,院子里住了别的小主儿,怕叫人说嘴。”
天子一扬眉梢儿,但笑不语,那神情魇足,想是对劲非常。顿了顿道,“一便是多,多便是一。”
锦书忙跪下叩首,“老祖宗,主子都晓得了,转头必然同万岁爷说,请老祖宗放心。”
能让庄亲王脑仁儿疼的事真未几,这就是一桩。他冥思苦想,想不出处理的好体例,他说,“万岁爷,臣弟求您一桩事,倘或真有了那一天,请您好歹瞧在骨肉的情儿上,别要了他的命。至于豫亲王和勒泰,用不着您发话,臣弟替您代庖,天然清算得干清干净。”
庄亲王端着香片茶呷一口,似笑非笑的默不出声。
太皇太后想了想,点头道,“我记得这么号人,也不幸见儿的。你想去就去吧,也是你心善念着她!给送些吃的喝的,瞧准了时候和你主子爷求个情儿,把禁足的令儿撤了吧,也容她走动。年青轻的,关到多迟早是个头啊!”
庄亲王心头打了个突,忙道,“东篱心性儿不坏,断不能做出弑父的事来。”
庄亲王玩心大起,瞥了瞥李玉贵,调侃道,“大哥哥过分劳累,要保重龙体才好,如何连手都有力了?还是传太医来请个脉,开个大补的方剂照着抓几剂药吃,强身健体嘛!”张嘴又想说些别的,瞥见边上有人,便道,“顺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