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应个嗻,站起来卷马蹄袖,恭敬退到一边侍立。
皇背工上顿了顿,复安静道,“主子这么做也是为了您着想,您专宠谨嫔,闹得各处沸沸扬扬。六宫形同虚设,这回的选秀也作罢,叫外头如何传闻?都说万岁爷要废黜六宫了,那些个皇亲国戚里有得是朝廷栋梁,您不怕摆荡国本吗?”
他低头把盒子放在御案上,揭开盖子,是一柄象牙做扇骨的折扇。真高洁物也!果然送扇子比送荷包绣套强,清幽淡雅,物如其人。只是这谐音儿不好,寄意也不好,天子蹙了蹙眉,扇子——毕竟要散吗?她不会是阿谁意义吧!
之前阿谁万事上脸子的少年不见了,天子看得见太子的窜改,他变得沉稳内秀,只可惜这窜改不是好兆头,叫民气惊得很。
伉俪各有苦衷,一时沉默下来,这时门上通传,说皇太后驾临,帝后忙整了衣冠出阶陛相迎。
天子应个是,和皇后扶着皇太后上丹陛旁的台阶,等服侍着在凉椅里坐下,正说交泰殿里的二十五宝如何挪处所,要换了有为匾下的板屏,太子从外头出去了,一甩马蹄袖,标致的打了个千儿,“孙儿给皇祖母存候。”转而对天子叩首道,“儿子给皇父祝寿,给母后存候。”
天子的视野滑过他腰际的吉服带,因着在御前不能佩鞘刀,他的左边带扣上挂了燧(火镰)和脂(解结的锥子),另一侧竟是一块表。
皇后接了托盘让芍药花儿退下,仰起脸瞧天子,似笑非笑道,“您现在和主子如许生份,真叫主子悲伤呐!我还记得在南苑时候,有一回我娘家外甥纳妾,请我撑场面坐首席。那天你才参军中返来,赶了来就把我拉下了座儿,冲着满屋子人说,‘我带我婆娘家去,你们接茬儿高乐’,也不管人家如何群情,自顾自的就出来了。当时候啊,我一点儿都不怨您驳我面子,还为您那句野话儿欢畅了好几天,可现在呢?端方大了,您也离我远了。”她喃喃说着,伸手去解他的领口的钮子,“这阵子我总在想,如何好好的就到了这一步,可不是冤孽吗!如果没有毓庆宫那位,就没有背面这些个不快意了。”
人间安得双全法,他要保住皇位,就非得击垮太子不成。他踌躇不决,一面谨慎翼翼不叫皇后看出端倪来。他在等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天子握了握拳,太子再有异动,就别怪他不念父子亲情了,反正自古为皇位反目标骨肉不在少数,多他一个,也不算甚么!
天子从锦槅里拿出一方寿山石印章来,新开的锋,还没使过的。顺子有眼色,忙揭了牙雕的印泥盒盖子,天子细心压透刻面,才在扇面右下角落了一款。顺子偷着瞥,印章挪开了,是四个篆书小字——毓庆居士。
天子内心有郁结,转了脸儿看皇后,好几日没见了,她更加清减。上趟她病势沉疴,正巧碰上贵妃薨逝,他也没没顾得上去瞧一瞧。现在太子这里出了幺蛾子,连着她也连累上了,天子本来另有三分交谊,现在是荡然无存了,对着她也没个好脸子,回身道,“搁着吧,过会子叫常四来服侍。”
皇后抿了抿唇,“我只想伉俪敦睦,旁的于我来讲不值一提。”到底还是舍不得他,她日夜的煎熬,太子起事,非论成败她都是疼痛难当的。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像左膀右臂,缺了哪个她都是残废。她还想着,如果他能退上一步,她就去求太子,此事作罢,仍旧像畴前一样过。可现在看来,他获得了,并没有撒开手,反倒更加痴迷。心完整丢了,再也找不返来了。
扫一眼案上,堆山积海的荷包、香囊、鸡血石印模型。他摆了摆手,“都撤了。”又问李玉贵,“谨嫔那边随礼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