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寺人笑着应了，给她的杯子续下水递畴昔，还往里头加了两颗红枣，两粒干桂圆，扯起了闲篇，“累坏了吧？前半夜一通筹措，后半夜又熬着侍寝，真难为你了。不过你昨儿可露脸了，崔总管今早进听差房，逢人就夸你无能呢！”
灯台上的巨烛燃去了大半，冯禄领着服侍的人在一边请旨，“太子爷，夜深了，还是回宫去吧，我们坐在被窝里好好的揣摩，何必在这儿挨冻呢！”
李玉贵带着一干御前寺人缓慢迎上来，替天子披上夔龙青肷披风，取石青色缎穿米珠快意帽给天子戴上，高低清算划一了，便前后簇拥着往体和殿的门廊上去。
太子躬下/身子去，敛神道，“恭送皇父。”等天子上了御辇往乾清宫去，他忙回身找冯禄，问容升哪儿去了。
宫门上按例是寅正落钥，锦书服侍完太皇太后出正殿，下了差，人一下就跟抽光了气儿一样，打着飘的从门里出来。老祖宗寝宫里的东西不让动，嗓子渴得直冒起烟来，她强打着精力往西南角的铜茶炊上去，张和全熬完了银耳正打发人往殿里送，瞥见锦书来了便号召她坐下，“锦姑姑这是下值了？”
太子往棂花槅扇窗上看了一眼，透着屉子上的玻璃，雾霭沉沉看不见头，便问，“甚么时候了？”
景仁宫的宫门上挑着溜纱灯，门上的寺人隔着雾气，模糊瞥见有摇摆的灯光远远而来，忙击掌表示殿里听差的人。世人到连廊上迎了太子回宫，粗使的宫女熄了灯笼退出去，宫门轰然封闭，只听“喀”的一声，景仁宫上钥宵禁了。
锦书捧着热茶喝了两口，谦恭道，“是总管汲引我，又没干甚么，不值当一夸。”
天子背动手在芙蓉地毯上来回的踱，传闻锦书对太子没意义，这才展开了眉宇，温声道，“既这么，十步以内必有芳草，你母后命令外务府呈了几个出身王谢的大师子蜜斯的画像来，朕过了目，瞧着也都甚好，你就在里头选上一个，以慰老祖宗一片疼你的心。”
太子看他一眼，叫了声容升，容身忙从垫后的步队里跑出来，提着灯笼打千道，“主子容升听爷的示下。”
太子又问容升，“我推着没去，皇后娘娘和老祖宗她们可上脸子？”
张寺人道，“往大了说有水陆道场，做法事，烧楼库；往小了说，就给鬼放赈，烧上一包金银钱箔，勉强也能打收回去，不过只能对于普通贪财的鬼，如果赶上的是恶鬼，甚么都不要，就要找替人，那除了找喇嘛羽士驱鬼，恐怕也没别的体例了。”
大伙都给冯禄打眼色，冯禄没体例，只好壮着胆问，“太子爷，您这是找皇后娘娘干吗去？”
锦书客气了两句，猛想开月朔那天他说的见鬼的事来，和春桃的事还能沾上点边，就探听如果冲撞了阴人有甚么体例可解。
锦书摇了点头，“不是我，是畴前住在一块的蜜斯妹。前两天病得不成了，就差没挪到北五所去了，托人送了东西，这会儿好不好也听不着口信。”
天子点头，“你还算通理，旁的也别想了，只想你是一国储君，是众位兄弟的榜样，要做出领头的模样来，就好了。”
太子猜想是为了表的事，内心也愁，不晓得万岁是如何拿到这块表的，也不知是否伤了她，便扶着容升的肩头，狠命掐着问，“你瞧锦女人好不好？像不像是受了委曲的模样？眼睛肿不肿？哭没哭过？”
锦书内心难过，大邺时宫里死了那么多人，哪个不是带着满腔怨气的？要找喇嘛和羽士是不成能的了，春桃不晓得如何样，永巷那边又没个信儿，愁也愁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