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见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便想逗逗她。将手覆上郑梦境正在磨墨的双手,牵过来包在掌内心。“小梦感觉叫谁来做?”
拍了拍郑梦境的手,朱翊钧随便叮咛道:“拟旨,着司礼监秉笔寺人张宏补司礼监掌印寺人之位。”
郑梦境把朱翊钧的窜改看在眼里,“奴家觉着吧,陛下不管选谁都是好的。只一条,万不能见哪个主子好,就让哪个来做这大寺人的位置。”
经此一遭,二人干系反倒和谐起来。冯保因要分开这权力中间,便对张宏敞开了心胸。“你虽是个好的,但你那两个门徒倒是心大的。”
朱翊钧心中早成心让张宏来补了冯保的空缺,此时听了郑梦境一本端庄地说话,脑筋一转,设想张宏做出此番行动,憋不住地“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把人拉到本身腿上坐着,用心板着脸问她:“那小梦老是同朕说些好听话,是不是也不是个好的?”
张诚口中称“诺”,内心直把郑梦境给恨了个透顶。他可不就是郑梦境说的那种奉承于上的人吗?
张宏听了,也不但哭出来。他与冯保一样,都是宦官,那里能有后代呢。便是过继,也非亲生子,内心到底有嫌隙。感同身受之下,不免兔死狐悲。
冯保晓得张宏当是在内心有些看轻了郑梦境,他笑道:“你道我为何愿退?实乃那位的提示。”他抬高了嗓子,“李植的弹劾还没奉上来呢,淑嫔便晓得了。”
眼泪从冯保的手指裂缝中流了出来。老友,是咱家扳连了你。
郑梦境噘嘴,“这等内廷大事,岂容奴家置喙。”却又道,“不过既然陛下问了,奴家便大着胆量说了。”
张宏将郑梦境在内心的小本子上记上一笔,与冯保又谈了一会儿,才将人送了出去。
郑梦境同朱翊钧咬耳朵,“奴家传闻冯家新添了几个孩子,怕是大伴想着归去含饴弄孙。陛下何不就成人之美?到底奉侍了这么多年,也叫人享享清福不是。”
冯保看着面前的三封奏疏,深锁眉头,抿紧了嘴唇。
冯保踌躇半晌,道:“你性子朴直,怕是今后路途艰苦。听我一句劝,万事休要太刚正,温和些才是悠长之计。若实在难堪……无妨与翊坤宫那位打好干系。”
冯保有些光荣,张家人已经离京了。张居正的几个儿子因丁忧而辞了官,并不能那么快地知悉这些事情。
冯保捂着半侧脸,忿忿地望着这三封弹劾奏疏,恨不得当即烧了洁净。在气愤消逝殆尽后,他的内心只余下无尽的难过。
“咱家在宫里也算光阴不短,宦海多年,自认还是有几分识人的目光。”冯保悄悄地望着烛光下惊奇不定的张宏,“你,算是个不错的人。要说咱家没有策画,天然是欺诈人的。”
冯保挥手,表示他退下。
朱翊钧听她前头半句,内心另有些欢畅,感觉郑梦境是个本分的,可背面这半句,就叫他神采变了。
朱翊钧点了下郑梦境的鼻尖,“甚么含饴弄孙,尽胡扯。大伴哪来的孩子。”沉吟半晌后,倒是应了,“大伴奉侍朕多年,既然想归去,便归去吧。”
“恰是。”冯保取了手绢擦干泪,被洗刷过的眼中精光乍现,“你需得谨慎才是。”
郑梦境绞动手,一脸不安,“那陛下是不是要把奴家这个好人给关去天牢?”
“我筹算退了。”冯保抿了口茶,脸上还是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三封奏疏乃是李植,羊可立,江东之三位监察御史所上的奏疏,内里内容无一不是在弹劾冯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