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月浓,十六七的少女,被他塑成专司起居的老妈子。端着食盒排闼而入,不管他脑中藏三千种烦恼愁思,她只晓得伸手敲他桌面,咚咚咚――
第十四章活埋(十二)
人去楼空寥寂存。厅堂里一时静的出奇,顾云山瘫坐在明镜高悬四字牌匾之下,丢开了手边把玩已久的惊堂木,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半个身子撑不起来,仰倒在太师椅上,右手捏着眉心,苦闷而不能言。
李歉收明显一愣,仰开端,暴露一张沟壑满布的脸偷眼看高放,犹疑之下却也没胆转向顾云山,尽管盯着案台下雕着锦云流风的桌脚,呐呐道:“老二他,死在逃镖路上,到明天还没捞着尸首……”
“大人!”亲生子要刻苦,立即忍不得,在都城来的大老爷面前也敢扯大声,“大人,这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
李歉收顿时欢天喜地叩首长拜,“多谢大人赏识,多谢大人赏识。”
“想干甚么,照实说。”
“你抖甚么?”顾云山问。
“好,好得很。”顾云山朗声大笑,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指向带着血陪着笑的李歉收,“这个马屁拍得好,老爷我非常喜好。”
李继文父亲李歉收约四十高低,是个及其结实的老夫。或是在衙门里混得久了,遇着顾云山如许抖足气度的官老爷,不自发两腿颤颤膝盖打弯,未等你开口,他先一步跪下,常日里横行乡里的气度一刹时荡然无存,堂下跪着一条千万年不改心性的老狗,汪汪汪高呼,“草民李歉收,携子李继文,拜见顾大老爷。”
“一个巴掌拍不响……”顾云山低喃如自语,嘴角带笑望向高放。
可惜一眨眼他便收了笑,一张清俊的脸似瞋目金刚,寂然森冷。“带下去――”
李歉收这时候再要坦白也都是无勤奋,顾云山一句话下去,二十板子不够数不罢休。
噼里啪啦数到二十,李继文面色惨白瘫软在地,李丰舟度量宗子至心落泪。这回是声情并茂动人肺腑,“我说,我说,顾大人,是我那二弟不争气,为个女人离乡背井,是个不忠不孝的下做东西。”
第二日提审李继文父子。高放径直将人带到堂上,封门密审。顾云山年后就未曾动过刑,这会子确有几分不能对人语的镇静,可见血缘之奇妙,不管生在那边,骨子里的疯颠改不了。
月浓忽觉难堪,瞬时候又畅怀,弯下腰笑呵呵凑到顾云山面前来,面带希冀,“顾大人……你能不能放我一天假?”
“老爷都没歇息,你凭甚么告假?不准!”顾云山冷血又无情,“入夜陪我出去一趟。”
高放往堂下一步,再问道:“你二弟李丰舟现在在那边?”
“去――”她撇撇嘴,拖长了声音答。
李歉收游移,“大……大人多虑,哪有甚么内幕,不过是那小子没长性,年纪轻想多出去跑两圈罢了。”
李歉收擦了擦汗,点头应,“是是是,这就说。一说孙少爷要纳妾,应是天大的福分。谁晓得那女人拿乔,宁死不予。夜里没声没响地吊死在梁上。害得孙少爷染了倒霉,小人兄弟两个在衙门里都不好过,老二恨本身无用,过了年就提着承担南下,不幸啊……这些年流落在外也没个知心人照顾。大人,您说这女人装的哪门子三贞九烈?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她勾引在先,孙少爷哪能是那等急色鬼见着个有几分色彩的就要抢回府里?”
“李歉收,听闻你自建安六年起就在连台县衙门当差,是也不是?”
“确切没有,乡里乡亲都出人着力帮手去捞,可这大半个月畴昔,还是……甚么都没捞着……我薄命的弟弟,死了都不能安生,万一做了水鬼,还不得在梁河里吃人索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