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回我若还游移不动,只怕甚么都要为这狐媚子抢了去了。早也是无,晚也是无,此计既败,我也无甚可悔。事已至此,我便欣然认了,若想着要我哭闹要求,只怕国主你是打错了算盘。”皇后笑笑,更添了些灰尘落定的安闲,“我一妇人家,也不是不懂成王败寇的事理。”一言方落,其稍一旋身,行过几步,打眼瞧瞧一旁古远寒,凑过脸去,柔声嗤道:“道不常夷,时无永化,若你命终究此,那便如此;扮上满脸的内疚陪奉,是要给何人看?”
眼下楚斗贞两目必然,只觉面前一争光,不知为何,其脑筋里剩了一只盲眼秃尾的磨驴儿,没头没脑无休无止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心底下悔忧惊惧,非常滋味,尽化了一个接一个带响或是不带响的碎屁,一个劲儿噗噗朝外冒。
古云初等三人亦为兵勇拉扯着,早是出了殿,未曾亲见古云渥这边情状。诸人踉跄几步,只闻得内臣尖声一喝,撑霆裂月,“传……传太医呀……”
听闻此处,楚斗贞身子冷不丁一颤,脑内那磨驴儿终是长鸣一声,四蹄必然,止在原地。
可眼目前,古云初是三魂少二七魄剩一,脑筋里直愣愣蓦地冒出一个动机:现在再想东宫易主,一时怕也寻摸不着旁的人选。现下这般,算不算我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死守宫城之兵将见状,莫不是群情鼎沸,斗志昂扬。
此话一出,楚斗贞脑内倒是顿时澄明起来。细细一想,直觉古云初之言很有几分事理,如此一来,这便泄了丹田之气,软手软脚,虚虚抬了右臂晃个一招,眼瞧着不远处暮年间本身帐前那几个亲信部下,不自发再将腰板挺了挺,方于面上显个风雨苦楚状,还不决神,面门一凉,双目已为个兵士一掌击中,紧接着便是两眼叮叮冒金星,双耳嗡嗡放响箭,心下一怒,楚斗贞禁不住骂骂咧咧道:“好个…好个小兔崽子!”
皇后瞧也不瞧楚斗贞,只愣愣盯着古云渥,杏脸一皱,锁眉笑道:“非论几房妻妾,其终归只为得一条血脉。你我婚后,三年得女,五载得男,于皇裔传承之事,我未有负。倒是后廷内的一干莺燕,反于我儿远寒诞后,方才鸠占鹊巢登堂入室……”
急咳半刻,古云渥缓缓阖了眼目,身子今后一缩,十指不住于椅座上爬搔。
容约见状,脑筋里又是嗡的一声,膝跪在地,倒是觉不着自个儿身肢重量,心下不住念叨着“死了?都死了?于李兄,这便是断子绝孙之害;于钜燕,不啻于覆国灭族之危!孰人之恶?孰人之过?”
古云渥眼风生铁骑,口舌化兵戈,唇角一抖,挑眉便应,“莫提帝王,即便平凡人府上,也多是蓄着数房妻妾。你怎不问问殿内跪着的楚大将军,看看他家麟儿统共尊着几位娘亲来着?”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皆见耸栗,瞧瞧眼下神态,几人皆是算不出该应当驳,倒是楚斗贞脑内一团稀粥滚得热了,忙不迭虚引上身,口内含糊着“皇后此言何意”,尚未说清,已是被古云初容约两对冷眼冻在原处,攒眉瞪眼寻不得下文。
尚未寻摸出个眉目,冷不丁听得古云渥一声长啸。诸人结眉细瞧,只见古云渥两目失神,口内唤着三皇子乳名,蓦地起家,自往地上一仆,再将那具已然冷透的尸首轻柔抱起,单手缓缓搓一搓小儿脸颊,顿个两顿,又再捏了捏其手脚,口唇一开,已是出了些谵语。
便是这般,三人五花大绑,前胸后背的麻绳扎得跟捆肘卷似的,又密又紧;为人推搡着,踉踉跄跄灰头土脸行到了殿上。
皇后闻声,不怒反笑,“国主所言不虚。先王后廷充盈,子嗣连绵,前后总计十二子……故而,你这既非嫡子,又非独宠,怎就过得五关,斩得……你且说来听听,究竟当今国主,怎天生了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