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孤当真无情,岂会专候着你诞下皇儿,方才允旁的女子攀上龙床?”
堂下三人,或是忧着身家,或是疑着因果,又或,是绷紧了脑筋里的弦儿,却懵得啥都顾不上考虑了。非论三人想的些甚,单瞧着眼下积尸如山之状,其骨子里,终归是懊悔自责最多,故而,现在三人实在是连半星儿重话也听不得了。偏生古云渥夹枪带棒的言外之音,帝王搵泪的断肠之相,字字敲进头缝间,幕幕击在心脉里,惹得三人像是于大庭广众下扒了裤子受笞刑普通,自发面子里子都保不住了。
“至于尔等……”古云渥口唇青黑,身子急抖着,隔了半刻还是说不出下句。
古远寒踢脚绊手朝前行个两步,眨眉便为兵勇拿了,半拖着出了殿去。其人虽去,其声未息,“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罹于里。何辜于天?我罪伊何?何辜…于天?我罪……伊何……”
此言一出,殿内余人面面相觑,再往四下尸堆瞥个两眼,舌根发紧,皆不敢动。
“去啊?愣着何为?但是等着孤剐了你的肉,斩了你的头?”
古云渥低喝一声,忍无可忍;长目一挑,膺内肝火已然自眶内漫溢出来。沉吟一时,其唇角微颤,牙关紧咬,只将抱着三皇子尸身的两臂不自发紧了又紧,“原想着身边卧的是狸奴,未曾想竟是头冷血噬夫的胭脂虎。”稍顿,古云渥咳个一咳,目帘一耷,侧颊扫一眼昂首系颈的古云初等三人,冷哼一声,摇眉苦笑,“原想着堂下趴的是赑屃,未料得竟是卸了龟甲的小长虫!”
“计虽定下了,成与不成,我怎料得准?再说我那密令传了一层又一层,究竟何人下刀落手,我又那里清楚?”
眼下楚斗贞两目必然,只觉面前一争光,不知为何,其脑筋里剩了一只盲眼秃尾的磨驴儿,没头没脑无休无止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心底下悔忧惊惧,非常滋味,尽化了一个接一个带响或是不带响的碎屁,一个劲儿噗噗朝外冒。
此声一落,古楚容三人皆是一颤,直感当下有如万仞崖放手,千钧铡落刀,时也命也,有些许性命,终归是救不得,救不得了……
八目交对,怨懑满心。
此话一出,楚斗贞脑内倒是顿时澄明起来。细细一想,直觉古云初之言很有几分事理,如此一来,这便泄了丹田之气,软手软脚,虚虚抬了右臂晃个一招,眼瞧着不远处暮年间本身帐前那几个亲信部下,不自发再将腰板挺了挺,方于面上显个风雨苦楚状,还不决神,面门一凉,双目已为个兵士一掌击中,紧接着便是两眼叮叮冒金星,双耳嗡嗡放响箭,心下一怒,楚斗贞禁不住骂骂咧咧道:“好个…好个小兔崽子!”
稍一侧目,果不其然。只见当朝皇后为摆布两兵甲拿着,头上凤钗几堕,面上铅华半洗,步子倒是沉稳有度,不疾不徐。厥后所随,恰是古云渥嫡子,便也是尚未移出东宫的太子古远寒。其倒是未被兵甲所拿,手足皆可自控,但是脚下一步三顿,毡上拖毛普通,非得教那殿后的兵勇一掌推在背上,方才不情不肯挪上半寸。
古楚容三人闻声,无需回眸,已然心知是中宫到了。
话音未落,古云渥已是焦急解佩,哆颤抖嗦念叨着“开口”,颤颤巍巍便将块云纹美玉掷往皇后那处。孰料得,物件飞不过倏瞬,便是早早落下,距着皇后少说另有半丈远来。
皇后瞧也不瞧楚斗贞,只愣愣盯着古云渥,杏脸一皱,锁眉笑道:“非论几房妻妾,其终归只为得一条血脉。你我婚后,三年得女,五载得男,于皇裔传承之事,我未有负。倒是后廷内的一干莺燕,反于我儿远寒诞后,方才鸠占鹊巢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