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辘辘，压在雪上收回咯吱咯吱的声响，傅济翻开小帘偷偷今后瞧，见这风寒雪厚的，萧澜竟弃车不乘，绸伞也收了，金丝乌靴踏在雪上，留下一行笔挺的足迹。
“傅大人鸿运当头，他日我可要到贵府沾沾喜气。”
冬，大齐，金陵。
傅济的盗汗下来了。难不成是女儿偶然中见罪恶这位朱紫？
他说到此悚然心惊，本日宫宴除皇后娘娘外，另有二妃陪坐在侧，先前殿上赐婚之时确也有一名问了两句话，只是他未曾得见过宫妃，也不知到底是哪位。但沈湛觉不成能无缘无端与他提及宸妃，这是不是提点他此事与宸妃娘娘有关？若说给萧澜指婚，京中随便拎出来一家约莫都比傅家合适，怎就落在他头上？
沈湛一眼瞧出他的拘束，干脆半卧着躺下，展了宽袖道：“傅兄随便便好，车、犊再美，也是给人用的，若为个物件反把人拘着，倒不如弃了、烧了的好。更何况你我暮年了解，不必见外。”
出了端门，方良被人叫走，傅济立在原地，等着横街上的车马先行。――这是南正门，只要从三品以上官员的车马能行到这道宫门，其别人要再走出两里路，到宣阳门外。
面前是一辆四驾犊车，皂漆轮毂，上加青油幢和朱丝绳络，宽广高雅，车中一人稍稍探出半个身子，美髯飘飘：“傅大人要到宣阳门，可需我捎你一段？”
劈面没有回声。
正这时，犊车稳稳愣住，内里小童轻唤：“大人，宣阳门到了。”
半晌，堪堪止住，他也未曾坐起，只问傅济：“令爱但是曾得过宸妃娘娘召见？”
“哎哎，多谢多谢，必然必然。”傅济站在武英殿前的丹陛下，灌了一肚子的冷风，脸都要笑僵了，到现在另有些回不过神来。
傅济作揖作得双臂发酸，道贺声方垂垂远去，揣着一肚子的黄连，面上还要笑出个东风对劲，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一出殿门，北风夹雪，直兜兜地往人领子里灌，傅济打了个暗斗，没走几步，方才在殿内出的一身汗已经冷透，中衣凉浸浸的贴在背上，叫人好不难受。
“县侯请恕罪，傅某失礼了。”从速上前几步施礼。
“恭喜了，傅兄，双喜临门呐。”
是以，时到现下，他都没太看清这位准半子到底长得怎个模样，只听旁人说是俊极了的，这晌抬眼偷觑，却只看到光亮的下颚和一双微抿的薄唇。
“傅大人，恭喜恭喜！”
现在时候已近酉初，天气暗淡，萧澜身如玉山，一袭紫裘轻拢，衬着身后青色的长街，显得寂寂又安闲。声音微微下抑，像是琴弦的角音，将傅济从惊诧中拉了返来。
他当时底子不敢认，一是光阴太久有些恍惚了，二是他此人脸皮薄，恐怕人家觉得他要拿着那点儿缘分当恩典。倒是沈湛厥后认出了他，――当时，他正被太仆寺主事骂的狗血淋头，沈湛偶然中路过，远远看了一阵儿，便过来问他但是当年在辛子村住过？
傅济内心实在挺欢畅，但毫不敢攀附，是以偶有遇见都是恭恭敬敬地执礼，常日也未曾主动拜访靠近。是以，本日还是头回与沈湛同车说话。
这是“送客”了。
一个时候前，他还是太仆寺里一介小小的从七品乘黄署令，战战兢兢地坐在偏殿角落里宴饮，正殿里的朱紫们也不知饮坏了哪杯酒，忽就提到了他。半柱香的工夫，他官升两级半，直接由从七品提为了太仆寺五品员外郎；愈乃至，得陛下御赐，将他家里尚未及笄的小女儿嫁与刚得封不久的颖阴县侯萧澜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