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不会哭了,当看到四哥定淳背上那乌紫的深凹瘀痕――这一记如果砸在他的头上,只怕他已经不再活在这人间。今后他没有了父亲,或者他一向未曾有过父亲,过往的最后一分希冀成了幻象,现在梦境醒来,只余了一个四哥,沉默无声地不离不弃。
那名端倪姣好的宫女已经回奏转来,恭声道:“传三位皇子。”
定溏嘻嘻一笑,说道:“我才不认这舍鹘小杂碎是我弟弟,他娘是舍鹘的蛮子,你娘是服侍我母后换衣的奴婢,你们两个倒是天生一对的妙手足。”
天子气得连调子都变了:“孝子!”转头四顾,见书案上皆是文墨器具,并无称手的东西,大怒之下未及多想,顺手抄起白玉纸镇,便要向他头上砸去。阁中人皆未见过天子如此大怒,一时都惊得呆了。冒贵妃吓得花容失容,她本来距书案甚远,目睹着劝止不及,天子已经一手狠狠地掼下,定淳俄然抢出来,并不敢反对,而是一下子扑在定滦身上,天子这一下便重重地落在他背上,那纸镇极沉,疼得他浑身一搐。书案前的定湛失声叫道:“父皇。”
他的神采在昏黄的灯下警省如初,只说:“四哥,我都听你的。”
皇二子定溏也暗里里说:“这舍鹘杂碎,迟早有日是头能咬死人的白眼狼。”
满场彩声如雷,内官高唱:“皇七子大胜魁元!”少年傲然勒马,端倪间已依罕见几分四哥定淳贯有的那种淡泊,他的技艺已是皇室贵胄后辈中公认的第一,连大将军慕大钧亲身调教的皇六子定湛亦不是他的敌手。新科的武状元与他比试骑射,最后也败下阵来。天子夸奖他是:“吾家千里驹也。”
是辞兵权的奏折,定淳的眼神一如十余年前那般淡定:“现在局势将乱,我们只能先图自保。”
狡兔死,喽啰烹。他固然是皇子,亦不过只是朝局间一枚棋子。舍鹘已灭,而他武勋功高,今后便是那些人的眼中刺肉中钉。
俄然斜刺里伸出只手来,拽住了他的胳膊,他抬开端来,本来是皇四子定淳。他并没有乘步辇,身后亦只跟从了两名内官,十二岁的少年生得描述薄弱,仿佛只是个静弱斯文的半大孩子,但他的手那样有力,一下子就将他拉了起来。然后躬身对定溏行了半礼:“见过二哥。”定溏嘴角一撇,从鼻中哼了一声,轻视地问:“你做甚么?”
天子传闻此事天然大怒,立时传了三人前去。
定淳冷峻的端倪间瞧不出甚么端倪,径直望向随在定溏身后的内官靳传安:“懿钦皇太后曾于乾裕门立铁牌,上镌宫规二十六条,其第十三为何?”
跟着带路的宫女,三人转过十八扇乌檀描金屏风,连一贯娇纵的皇二子定溏也畏畏缩缩起来,三人行了见驾的大礼,一一磕下头去:“给父皇存候。”过了半晌并没有听到覆信,定滦夙来胆小,悄悄抬开端来,俄然正对上双敞亮浓黑的眸子,不由微微一怔。书案那头的一双眸中浅蕴着玩皮的笑意,带着几分猎奇正望向他们。定滦心中狠狠一抽。固然平常素少见面,但他认得这双眼晴,那是比他年长一岁的皇六子定湛。天子此时正亲身教他临帖,握着小小的手,一笔一划,淡然道:“习字如习箭,须用心致志,心无旁骛,在乱瞧甚么?”八岁少年的面孔,在严父面前有着一种他们皆没有的安闲,嘴角绽放一抹笑容:“父皇,儿臣是在瞧两位哥哥和七弟,并没有乱瞧。”
俄然有一股猛力向他袭来,他本能地一偏脸,还是没来得及让畴昔。定溏一脚重重踹在他脸上,厚重的小牛皮靴尖踢在他眼角,顿时踢出血来。迸发的血珠并没有让定溏停止,他又叫又骂:“你这个小杂碎竟然想杀我?我明天非要你这条狗命不成。”内官们哄着劝着,却并不脱手禁止。他护着受伤的右手,竭尽尽力闪避着定溏的拳打脚踢。他本来年幼力薄,手上的剧痛令他身形也迟缓下来,内官们假装是劝架的模样,却时不时将他推搡一把,踹上两脚,他垂垂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