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柔放开了李四维,伸出一双小手,悄悄地掰过他的脑袋,紧紧地望着他的双眼,“你听过这首诗吗?夷兵似虎豺,长剑碎我身,利镞穿我腮,性命只斯须,节侠谁哀思?功成大将受上赏,我独何为死藳莱……你明白了吗?只要结束这该死的战役,只要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兄弟们才不消再去送命啊……”
“宁大夫,这里就交给你了,”廖黑牛和一个兄弟把罗安然往床上一放,赶紧回身就往门外走去,“我得去策应团长他们……”
“你咋了?”宁柔强忍着泪水,语气轻柔,“李四维,你咋了?”
“团长,团长……”黄化从山坡上疾走而来,满脸欣喜,“找到了,找到了……黑牛他们就在山那边的村庄里……”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李四维缓缓地摇着头,泪水涟涟,“他们如果不跟着我……就不会死……就不会死了……”
“李四维,”宁柔的声音颤抖起来,“李四维……你究竟咋了?”那短短地一瞥,她已经看清了这个男人那红肿的双眼……他必定哭过!
“救人……对,救人,”伍若兰仓猝将消毒水递了畴昔,“救人……”眼泪滚落空中,溅起灰尘。
伍若兰仓猝将她扶住,“柔儿姐,我先扶你回房间歇息吧,等一下,把吃的给你送去……”
宁柔手一僵,“他……还没返来吗?”
李四维背着王光武,佝偻着身子,行动维艰,汗珠充满了他的脸庞,混着血污,一滴滴掉落。
李四维浑身一震,缓缓地扭过甚,愣愣地望了宁柔一眼,又缓缓地回过甚,痴痴地望着那一座座新坟。
夜,沉寂无声。
“来了,就在前面,”黄化大步走到孙大力身边,一探罗安然的鼻息,松了口气,“另有气……龟儿的罗安然,命硬!”
黄化感喟一声,“唉,你去了就……”
“人呢?”孙大力抱着奄奄一息的罗安然,抬起了头,“快让他们拿担架来接人啊……”
“罗安然?”宁柔一怔,仓促地走了畴昔,一探罗安然的环境,“快,把他抬到床上……若兰,剪刀……”
李四维愣愣地摇着头,“我明白,我明白……但是,他们都是我的兄弟啊……他们把命都交给了我,但是……但是……我却把他们带向了灭亡……我的心……我的心……好难受……好难受……我甘心死去的人是我,我甘心死去的人是我啊……你晓得吗?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我才是啊……”
宁柔蹲下身子,悄悄地搂住了李四维,泪如雨下,“我晓得,我晓得……但是,你不能垮,你不能垮啊!你垮了……三团咋办?兄弟们咋办?”
夜凉如水,村南的山坡上,十多支火把照亮了夜空。
宁柔回过甚,倔强地望着他,“四维,我只是个浅显的女人,我帮不了你啥……但是,你累了,我能够抱着你……你哭,我能够陪着你哭……你跪,我就陪你跪……”
让死去的兄弟入土为安?还是带上活着的兄弟逃命?这是个残暴的挑选!也是李四维必须面对的题目。
“我……”李四维呆呆地望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你……你咋来了?”
李四维哭了,宁柔哭得更悲伤了,不住地抽泣着,“你累了……就用力地哭吧……有我呢!有我呢!呜呜……”
李四维又迈开了步子,仍然沉重而迟缓,但他却尽力地挺直了腰板,“老子会去给他们收尸的,必然会的!”
一行人急仓促地进了村,抬着伤员直奔村长家,临时卫生所就设在那边。
“李四维,”宁柔的俏脸上,泪珠滚滚而下,“李四维,你咋了?你奉告我啊……你究竟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