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辰话音一落,谁知徐正却洒然一哂,瞧她的眼神变得暖和很多,模糊有对劲之色:“有道是‘彼苍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吵嘴分,来往争荣辱’,大凡身怀仇恨之人,必浑身戾气,无解可化,至极度之处,身故灯灭方消。而我见你目光清澈,明显未丧失本心,你是个好孩子,此后,必有大造化。”
徐正字子清,削发入道后,道号清尘。
“你竟然未上闺学?”徐正面露惊奇之色,思考了半晌,遂发笑道,“也是,以公主的性子,倒是怕你受丁点的苦。”
温良辰顿时大惊失容:“那他岂不成了我师叔?”
薛扬笔挺地站在阶上,低头望了诸人一圈,月华般的面孔毫无神采,声音清润如珠落玉盘:“既然吃力,恶报酬何不早说。”
徐正话里话外的意义,大抵是将她打造为一名合格的京都闺秀。
她方才恍然大悟。
温良辰瞪大双眼,不成思议道:“母亲从小授我读书,我并未曾上闺学。”
“不……”温良辰蓦地一惊,额头盗汗直下,心道,母亲的教员公然短长,在他面前,当真是半分假都作不得。
温良辰说不清这是一种甚么样感受,带着期盼,又有着某种疏离,二者混在一起,也不知对方到底想要如何,直到他说那句:“公主之事,我已晓得。”
八年前,他曾为襄城公主卜卦,预其八年后逢性命之灾。
徐正坐在蒲团之上,看着温良辰拜别的背影,垂下双眸,堕入深思当中。
靠着宣德帝独一的惭愧,顶多照顾温良辰至出嫁,说不定,她连郡马都没法挑。
“拜见师父!”温良辰喜滋滋地叩首,恐怕对方临时起意,接而忏悔不认账。
温良辰眨眨眼,忽地想起一事,问道:“薛扬但是掌教的门徒?”
温良辰大胆地抬开端,察看他的神情。
“单单是为如此?”徐正神采莫名,声音如碾出来的冰,仿佛方才那股飘忽不定的师生之情,美满是幻觉罢了。
事已至此,温良辰只好苦哈哈地应了。
温良辰想起闺学中沉重的课业,一时瞠目结舌。
徐正抬抬眼皮,微微点头。
现在,要说徐正已经全然削发,她断是不信的,若他当真阔别尘凡,岂会晓得城中事?
“当年我见公主之时,她也只要你这般大。”徐正声音泰然,仿佛又在感喟,“不过,你究竟与她分歧。”
当年温良辰的曾外祖父,也就是英宗天子活着,性子软弱,授寺人读书,以阉党之势管束内阁,不料前期东西二厂横行霸道,又有锦衣亲军镇抚司无诏拘系官员,也许大臣不谨慎的一句话,便能被扣上大帽子,赔上身家性命。
薛扬虽已至弱冠之年,看起来也不像是十七八的模样,顶多十五六,让此人当本身的师叔,内心总归有些奇特。
徐正去官以后,用度不减,房内安排精美高雅,比之公主府涓滴不差,徐正,现在应当称为徐掌教,此时正阖着双目,坐于蒲团上打坐。
“但是,现在却有所分歧,也罢,你便跟着贫道学棋,再寻师弟学琴……至于绣活,你寻个教养嬷嬷上山来。”
更没有半分豪情。
“掌教便在此,善人出来罢。”
不知徐正以羽士身份,搜刮了权贵富户多少礼银?
态度天然,语气轻松,却又带着一股天但是熟稔的靠近,温良辰肩膀颤抖,眼眶蓦地潮湿,情不自禁流下泪来。
见过薛扬之面貌,本觉得徐正会是一名出尘道长,再不济,也该是一名满腹经纶的文人,谁知见面以后,温良辰才感觉,此人形象,远超本身祖父,不愧为本朝连中三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