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赵显能拿出来的最大最好的筹马了。
这三九的天儿,袁家将她扫地出门时,竟连一件厚衣裳也没给她带,叫她套了件摘枝团花的合领褙子就出了门,一起从江宁府赶到淮安府,冻得她牙齿发颤,指尖发凉。
都梁山中烟雾环抱,其山高耸耸峙,其水行波漪绿。山中藏小观,名曰东岳观,鸿钧卷烟冲碧霄,山腰有石皆书草,这是淮安府内极清雅的一个去处。
入了道的贵家太太还保存着昔日的风俗,洗件大衣裳赏点儿炭火用,劈半天柴火就多给三个馒头,再风雅点儿的,抄一本五百页厚的经籍能得个一小盅猪油。
李氏毕竟是搏到了。
这是李氏的原话。
到底没如愿。
她是不贡献袁修的高堂了?并没有,她进门三载,永宁侯夫人她的婆母姜氏,每顿饭都要她布菜,等她坐下用饭,饭菜早就凉透了。
但是洗衣裳能够,劈柴能够,挑粪也能够。
何如把袁修那老瘪三的脸都揉裂了,都换不来半筐黑炭。
永宁侯府的世子袁修爱美人。庙会里隔着幔帐,瞥见了她的侧脸后便茶饭不思,日夜驰念。永宁侯夫人被缠得没体例,递出话来想纳檀生当个贵妾,李氏当然欢畅――一个四品文官家的侄女当侯府世子的贵妾,的确是天作之合,没有更合适的了!
她是祸乱内宅了?也没有,她赵檀生行得端坐得正,连见个自家陪房也要袁家的仆妇都在场。
红杏出墙,不顺父母,反纲乱家,不安于室….
李氏父亲刑部左侍郎李朴素得知后,痛斥赵显“竖子不堪与谋!”,当着京师世人给半子一个好大的没脸。
忆及那天夜里,天儿正凉,那永宁侯袁家的婆子将软轿一丢,塞给长清道人一个巨大的荷包后,便似抛弃一个烫手山芋普通,孔殷火燎地冲她拱手,“大奶奶一贯为人驯良,下头的主子都会感念着您的。今儿也实在没体例了,给大奶奶行个全福礼,也算是全了我们主仆一场的恩典。”
倒不是因为甚么。
手上冻疮还没好的第二年春季,正觉女冠就出关了,正都雅见赵檀生瘦肥胖削挑着两担柴,招来细细问,一问便大怒,斥了长清道人,正了东岳观道风,绝了那凡尘俗世的做派,再把赵檀生收进了门下,教道义,教经籍,教麻衣相法,教相理衡真…
这昭德十三年的夏季是真真儿冷,若她赵檀生没洗这十来筐衣裳,劈那上百捆柴火,怕早就变CD梁山里的孤魂野鬼了。
她如许劳心劳力,漂亮贤淑的媳妇儿,竟然也会被连夜送进了东岳观?
她本是从四品按察使参议赵显的侄女,老子娘死得早,十二岁就跟着赵家这当官的叔父讨糊口,算是寄人篱下。叔母李氏出身高,是刑部左侍郎嫡长女,老泰山提携着乡绅出身的半子赵显一起当到按察使左参议,刑部和按察使也算对了口。
可赵檀生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她到底犯了甚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