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生得美,很天然地让人忽视了她身上其他的东西,比如赅博的学问、过人的才调,再比如城府、心机。
这个时候,有一个宫婢前来请她,“月儿蜜斯,姚公请您畴昔坐。”
这个时候,寺人一声悠长的唱喏——
遵循朝廷规制,官员进宫赴宴,要和其家眷分开走——官员们由皇城南端的洪武门进,过外五龙桥,走承天门,顺着金水桥,过内御河,便是通往三大殿的奉天门。家眷们则自西华门入内宫城。特别是女眷,需过春和殿西侧的御花圃,前去后廷拜见后宫妃嫔;在随后的宫宴上,女眷们的位置也被伶仃安排在大殿西侧,前面用丝绸帘幔严严实实地挡着,席间有各自的侍婢服侍,彰显着皇室的面子。
“众卿家平身——”
而同在西侧殿的众女,端然在席,燕瘦环肥,各有风韵。在言谈举止间,显现出面子的家世和杰出的家教。
四周投来恋慕的目光,大多数的闺秀并不晓得她的身份,为此窃保私语一片。朱明月也不推让,从席间起家,跟着那宫婢往北侧龙椅的方向走——姚广孝是御前第一谋臣,又是建国第一功臣,自是坐在最靠前,却不是东侧。
朱明月落座后,端起酒盏抿了一小口。
“吾皇万岁,万岁,千万岁!”
朱明月低语罢,便跟着带路的寺人走内城,先行去往西华门。
很美。
朱明月看了他一眼,“姚公倒是想得开。”
朱明月拜见过后宫,来到奉天殿的殿阁前,瞥见了那些由婢女搀扶着走上丹陛的官家闺秀——莲足碎步、低眉扎眼,连服饰打扮都不敢过分张扬。
说到底,她从未体味过燕王,不,应当说当今圣上,究竟是个如何的人。在他的骨子里,留着跟建文帝一样的皇家血脉,却更残暴、冰冷、嗜权和猜忌。也恰是如许的人,让这么多的贤臣良将,断念塌地佐助效命。
朱棣稳稳地坐在龙椅上,朝着朝臣扬手表示。
太祖爷规定,建国伊始,励精图治,在早朝以外另有午朝和晚朝,规定朝廷各部有一百八十五种事件必须面奏天子。而朱明月始终难以健忘,当年建文帝即位之初,常常访问朝臣,奉天殿前文武官员来往摩肩接踵,那政务繁忙的气象。
朱明月等婢女摆开团垫,这才绾裙落座,“若小女再从您的口入耳到这话,与姚公今后便形同陌路,老死不相来往。倒是您如何坐在这边,又让小女过来了?”
朱明月道:“可这边是女眷们才气坐的西侧殿。姚公坐在此处,仿佛有些于理分歧。”
开阔的殿前广场,殿宇重重,楼阁森森。
氛围倏然寂静了下来。
金碧光辉,气势恢弘。
宫宴设在奉天殿后的华盖殿,正殿是四周出檐,渗金圆顶,殿顶上还缀有巨大的金球一颗。殿旁东有中左门,西有中右门。往年每逢除夕、冬至和万寿节,建文帝都要在这里先行接管内阁大臣和宫廷执事人等的参拜,然后才去奉天殿接管百官的朝贺。
“蜜斯风采夺人,果然是天生就合适这皇宫、合适皇家。”
如许姗姗莲步,举手投足间,全无一丝拘束和拿捏,无处不流露着端庄安闲的皇家味道。这等风采,连贵爵贵女都要黯然失容,更何况是平常的官家闺秀。
那一起披荆斩棘而来、终登帝位的男人,在锦缎披红的龙椅上转过身,俯视着满殿群臣。亦如多年前他分开京师屏藩之时,站在洪武门高高的城楼上,了望着这个帝国。一场场血腥而又残暴的殛毙仍历历在目,那些死去之人的哭号和哀鸣仍然清楚可闻,但是统统都已经不首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