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帝眯了眯眸子,抬手,命内侍监赐酒。

周文帝与顾容谨的间隔尚且很远,但苏瑾清仍能看到他的目光掠过圣上。举手投足不失风采,只是掩在衣袍下的十指模糊有些发白,乃至微微颤抖。

伯恩候打量着他,笑意渐深。

师尊的确不能喝酒,蜀山江湖百代王谢,门规森严,向来禁酒。

长公主府上的宴席,明面上是恩赏顾容谨。实则人尽皆知,这不过是长公主与她身后的诸多权势皋牢圣心的一个机遇罢了。

“谨清,”他的语意下认识变得和顺,气味微沉:“护住心脉,酒里下了药。”

伯恩候指尖也固执一盏酒,从高台上缓缓走下,言语间亦是很有深意:“昔日便听闻司药舫权势何其之大,现在一见,果然是如此。看来就算是有丞相府难以处理的事情,也得求一声顾舫主才行。”

“诳语。”顾容谨安静道:“这药力能有几分,天然对为师无用。”

强撑着从师尊身边站起,苏瑾清抬起眸来,平视着懿阳长公主:“殿下,臣不敢。”

……谗谄?

“恰是。”

伯恩侯回身拂袖而去,苏瑾清却感到心底俄然泛上一阵凉意,难以停止,还连同着喉间淡淡的腥意。

她跪在地上,只觉周身有些凉意:“陛下容禀,顾郎君还在内里候着。”

不过兄妹之情,这都是天家的事情,与苏瑾清无关。

内侍监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躬下身子,满脸堆笑:“陛下疼惜公主,主子明白。这内廷司,尚宫局,又哪儿敢短了公主的份儿呢?”

而顾容谨到时,周遭却有一刻的温馨。

顾容谨微微蹙眉:“所幸药力并不微弱,下次不成如此莽撞。”

事已至此,顾容谨不再去想她的错处,唇角反倒不自发弯出一道淡淡的弧度。

“既然圣上都开口了,那这酒是你喝,还是顾舫主喝……”伯恩侯更加无所顾忌。但话音未落,苏谨清便已径直接过酒樽,送至唇畔,一饮而尽。

苏瑾清抿了抿唇,即便还那副清冷的模样,顾容谨却感遭到了弟子的谨慎翼翼。

“懿阳,不成胡说。”周文帝面色一僵,“苏丞相怎会是如许的人?”

他虽未曾入仕,但身份却从不比在场世人稍低一等。

“――既然顾舫主立此大功,本侯也得好好敬一敬你,以昭陛下贤德之心。陛下,您说是不是?”

“本宫倒是健忘苏卿一身病骨,莫非是苏丞相的身子,不喜好这御赐之物。如此说来,倒是本宫的不对,竟伤及了皇兄的宠臣。”

实在她一早猜到伯恩候赐酒不简朴,但没想到他会当着圣上的面行事,当真如此大胆。

“陛下?”他目光平和:“鄙人顾容谨。”

“苏卿,你这是如何了,为何神采这般丢脸?”懿阳长公主眸光一凉,状作体贴。

“侯爷,你看,好了。”

……狠不狠得下心来?

“――臣只是感觉,殿下恩宠太盛,臣不敢自大,却之不恭。陛下,您明白的。”

伯恩候扫过她,言语间有淡淡的调侃:“苏丞相,你的身子夙来病弱。本侯若一不谨慎把你灌醉,陛下但是要心疼的。”

如果承认不戴德天家的犒赏,那她与鄙视皇威有甚么辨别。圣上在此,长公主如许问,怀的又是甚么心机。

顾容谨指尖收紧,微微侧眸去看她,没有再答复。

“皇兄说的是。”长公主唇角翘起,意有所指道:“可此乃御赐之酒,皇兄赏的,岂有拒接之理?”

“皇兄好些光阴未曾驾临公主府。”懿阳长公主一见圣驾,目光扫过苏瑾清:“倒让臣妹驰念。”

他这个弟子,不恰是一向捏着他的软肋,这些年才敢胡作非为,乃至毫无改过之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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