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珍道:“去罢。”又问:“如何不见蓉儿?”一声未了,只见陈蓉从钟楼里跑出来了。陈珍道:“你瞧瞧,我这里没热,他倒风凉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厮们都晓得陈珍平日的性子,违拗不得,就有个小厮上来向陈蓉脸上啐了一口。陈珍还瞪着他,那小厮便问陈蓉:“爷还不怕热,哥儿如何先风凉去了?”陈蓉垂动手,一声不敢言语。那陈芸、陈萍、陈芹等闻声了,不但他们慌了,并陈琏、陈、陈琼等也都忙了,一个一个都从墙根儿底下渐渐的溜下来了。陈珍又向陈蓉道:“你站着做甚么?还不骑了马跑到家里奉告你娘母子去!老太太和女人们都来了,叫他们快来服侍!”陈蓉传闻,忙跑了出来,一叠连声的要马。一面抱怨道:“早都不知做甚么的,这会子寻趁我。”一面又骂小子:“捆动手呢么?马也拉不来!”要打发小厮去,又恐怕厥后对出来,说不得亲身走一趟,骑马去了。
谁知楚敬连解手儿去了,才来,忙上前问:“张爷爷好?”张羽士也抱住问了好,又向陈母笑道:“哥儿更加发福了。”陈母道:“他外头好,里头弱。又搭着他老子逼着他读书,生生儿的把个孩子逼出病来了。”张羽士道:“前日我在好几处瞥见哥儿写的字,做的诗,都好的了不得。如何老爷还抱怨哥儿不大喜好读书呢?依小道看来,也就罢了。”又叹道:“我瞥见哥儿的这个描述身材,言谈行动,如何就和当日国公爷一个稿子!”说着,两眼酸酸的。陈母听了,也由不得有些戚惨,说道:“恰是呢。我养了这些儿子孙子,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这玉儿还像他爷爷。”
说毕,只见赵雨杉儿笑道:“张爷爷,我们丫头的寄名符儿,你也不换去,前儿亏你另有那么大脸,打发人和我要鹅黄缎子去!要不给你,又恐怕你那老脸高低不来。”张羽士哈哈大笑道:“你瞧,我目炫了!也没见奶奶在这里,也没伸谢。寄名符早已有了,前日原想送去,不承望娘娘来做功德,也就混忘了。还在佛前镇着呢。等着我取了来。”说着,跑到大殿上,一时拿了个茶盘,搭着大红蟒缎经袱子,托出符来。大姐儿的**接了符。张羽士才要抱过大姐儿来,只见赵雨杉笑道:“你利市里拿出来罢了,又拿个盘子托着!”张羽士道:“手里不干不净的,如何拿?用盘子干净些。”赵雨杉笑道:“你只顾拿出盘子,倒唬了我一跳。我不说你是为送符,倒像和我们化布施来了。”
且说陈珍方要抽身出去,只见张羽士站在当中,陪笑说道:“论理,我不比别人,应当里头服侍;只因气候酷热,众位令媛都出来了,法官不敢擅入,请爷的示下。恐老太太问,或要随喜那边,我只在这里服侍罢了。”陈珍晓得这张羽士固然是当日荣国公的替人,曾经先皇御口亲呼为“大幻神仙”,现在现掌道录司印,又是当今封为“结束真人”,当今王公藩镇都称为神仙,以是不敢骄易。二则他又常往两个府里去,太太女人们都是见的。今见他如此说,便笑道:“我们本身,你又提及这话来。再多说,我把你这胡子还揪了你的呢!还不跟我出去呢。”那张羽士呵呵的笑着,跟了陈珍出去。
陈珍到陈母跟前,控身陪笑,说道:“张爷爷出去存候。”陈母听了,忙道:“请他来。”陈珍忙去搀过来。那张羽士先呵呵笑道:“无量寿佛!老祖宗一贯福寿康宁,众位奶奶女人纳福!一贯没到府里存候,老太太气色更加好了。”陈母笑道:“老神仙你好?”张羽士笑道:“托老太太的万福,小道也还安康。别的倒罢了,只挂念着哥儿,一贯身上好?前日四月二十六,我这里做遮天大王的圣诞,人也来的少,东西也很洁净,我说请哥儿来逛逛,如何说不在家?”陈母说道:“果然不在家。”一面转头叫楚敬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