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当真地看着陈操之,说道:“子重,我如何感觉你这话有阿谀的味道,我不喜好。”
刘尚值道:“走得不远吧,那我赶上去道个别。”
陈母李氏渐渐咀嚼山查丸,将暖炉递给儿子,说道:“抱着暖炉,娘有话对你说。”便说了要让小婵服侍他的事。
谢道韫道:“当得。”
陈母李氏夜里大多数时候都是醒着,见到儿子来就闭上眼睛假装睡得香,这回睁眼道:“丑儿,取一颗山查丸来。”
陈操之道:“那不就对了。”
谢道韫一笑,忽问:“子重,陆纳之子病故你晓得的吧?”
陈操之淡淡道:“我只说实话,莫非英台兄以为安石公当不得此誉?”
这日夜里,陈操之按例陪母亲说一会话,吹曲子给母亲听,母亲对《春常在》无甚感到,只喜《忆故交》和《青莲曲》。
陈操之与徐邈、顾恺之送谢氏姊弟过了小松林,谢道韫道:“子重、仙民、长康,莫要再送,就此别过。”
陈操之浅笑道:“长康说得是,人生那边不相逢。”
陈操之与谢道韫都到外间为顾恺之喝采,小婵为世人送来烫热的酒醴和甜糕。
世人欢聚,不觉东方之既白。
谢道韫欣喜道:“固所愿尔。”
谢道韫道:“桓大司马发起的十八州大中正结合品议六大豪门入士籍之事,应是郗佳宾之谋,郗佳宾眼高于顶,能让他这么赏识你、至心助你,子重真了不得,你此次固然去不了,京中人士会对你更猎奇、更有等候,钱唐陈氏入士籍之事也不见得就毫无但愿。”
陈操之道:“如有能够,我会来拜访你的,现在,且让我为你吹一支曲。”
临行时,谢道韫忽道:“另有一物差点忘了送给子重。”从车厢里取出两册薄薄的碑贴,递给陈操之道:“子重,这是曹娥祠中邯郸淳所书的曹娥碑拓本,这是王右军誊写的曹娥碑拓本,你曾说春季会与我一道去剡溪对岸曹娥祠亲手制拓本,厥后我晓得你不能来,而我又要去建康,月初时就单独过剡溪拓了两贴带来给你。”
谢道韫游移了一下,问:“我弟谢玄此次来可曾对你说过一些甚么?”问这话时神采不见有异,声音微颤。
陈操之做事一贯有条不紊,说道:“这棋不下了吧,我毫无斗志。”先清算棋子。
谢道韫展颜一笑,也来帮着清算棋子入棋奁,手指与陈操之的手背触了一下,陈操之的手暖和,而她的手指如玉石棋子普通温凉――
陈操之道:“问了几句,我说英台兄要与我毕生为友,别无其他。”
陈操之三人目送谢道韫、谢玄乘车拜别,三人徐行回陈家坞,却见刘尚值大踏步而来,问:“英台兄呢?”
顾恺之点头笑道:“尚值兄,昨日不来,本日才来,英台兄已经走远了。”
陈操之道:“不必去道别了,走远了,来,我们一道赏识王右军的曹娥碑。”心道:“谢道韫现在定然是在车上洗去脸上的粉,重梳发髻,回归女妆,尚值赶畴昔,叫她如何好相见!”
陈操之将柯亭笛搁在小案木盒中,看着谢道韫,答道:“曲名《春常在》。”
陈操之道:“是长康、仙民此次来这里我才得知的,我从兄陈尚前去记念了。”
谢道韫“嗯”了一声,心中非常打动,春常在,春常在,这是陈操之的气度――
陈操之赧然点头道:“儿不需小婵侍寝,儿还小哪,如有好人家还是把小婵姐姐嫁出去的好。”
谢道韫轻叹一声:“本来我谢氏能够助你一臂之力,但是现在我四叔父兵败撤职,如何措置尚不晓得,陈留谢氏的根底――豫州必定是保不住了,那桓大司马有点借发刀杀人的意义啊,这豫州还是要落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