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晚,宫里停止了昌大的庆功宴,满朝文武同贺,虽说天子曾被活捉当了一个月的俘虏,但好歹终究班师返来,官员们都见机地避重就轻,尽捡好话来讲。
颜奴恐怕贰心软,循循引诱,“实在叶女人变得现在这般无情无义,祸首祸首是燕诩,再者,老奴晓得少主想替魏太子报仇,但眼下极阴之日即将到来,我们不宜打草惊蛇,只要获得了十方策,少主便是这天下主宰,戋戋一个燕诩又算得了甚么?伏羲八卦失而复得,此乃天意,何况如果少首要取十方策,异血人和祭品是同一小我,与别人比起来,我们省了很多事,实在是上天眷顾。既然天赐良机,少主断没有与十方策擦肩而过的事理。”
他缓缓扫视一眼满殿文武,晦涩开口:“诸位爱卿,朕即位数月,险遭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祖宗基业,几毁于一旦,朕深感惶恐,夜不能眠。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唯有德者能之,故唐尧不私於厥子,而名播於无穷。朕羡而慕焉,今欲效尧典,禅位于睿王……”
安闲站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檐下,双眸紧紧盯着随人潮远去的两个身影,她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断,他的话未几,不时侧头看她,眼神**溺且专注,跟着她轻巧的话语浅浅而笑。
今晚的月色分外明朗,待两人来到东市的庙会,早已人潮如水。燕诩在马车里换了身便服,牵着叶萱走在灯火透明的大街上,而云问等一众云卫,则暗中隐于闹市防备。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淹没在人潮中,那双孤狼般的眸子仍然盯着他们消逝的方向,眸光逐步变得阴沉狠戾。
现在,他只觉心潮微荡,不由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道:“萱儿,感谢你。”
人太多,她听不逼真,拢着耳朵问他说了甚么,脸颊因镇静而红扑扑的,额上微微冒出细汗,他用帕子替她细细擦拭,“我方才说,我和你一样,已有了世上最好的灯,别的再看不上了。”
安闲垂着眸子,一声不吭,下颚紧绷。
此中倍受谛视标,当属睿王父子。天子出征期间,众朝臣推举睿王为摄政王,统辖朝政,明眼人都晓得这推举多数来自燕诩授意,但不管如何,睿王摄政期间行事有度、勇敢定夺是究竟。而燕诩不但救驾有功,更一举灭了魏国,震慑四方,立下不世之功。因而世人轮番上前道贺敬酒,殿中一时欢声笑语,觥筹交叉好不热烈。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渐渐旁观,最后她选了一盏吊睛白额大虫造形的灯,说是要送给燕旻。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哪盏?画着武将驰马追逐的那盏吗?”
驱逐帝师的百官早早候在城外,官道两旁挤满了自发郊迎的百姓。远远的,两面大旗并排顶风飘荡,一面是代表天子的纛旗,黑底金边,其上绣五爪飞龙。别一面则是燕诩的主将帅旗,绣着金色祥云。
他笑着道:“确切有点像,你若喜好就买了。”
他还没找到她说的走马灯,她一双会放光的眸子已看向别处,“哎哟,那边的铺子灯式更多,那兔子灯之前陛下送过我一盏的,我们畴昔看看。”
她拉着他挤到一家铺子前,“瑾云,你看那灯,六角流苏的那盏,像不像嫦娥住的广寒宫?”
“少主,离极阴之日只要一月,是时候做出决定了。”颜奴不知何时站到他的身边,见他默不出声,又沉声道:“该断不竭,反受其乱。那女人的心早已不在少主身上,少主又何必再顾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