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刹时,那眼神竟与那晚在襄王府他看她的最后一眼堆叠,她俄然生出一种错觉,或许他已认出她。
马车前头坐人,前面装货,共有两辆车子,车上已装了好些□□袋,有药物也有效品,有几名魏兵仍连续将药搬到车上。
骄阳之下,沙石空中红色蒸腾,汗水自额上滴落,刚好落在眼睫毛上,她的眸子极轻地眨了一下,随即用力睁大眼睛看向远处的男人,他行动纯熟,安闲自如,她仿佛看到那透着寒光的精铁箭头正缓缓指向本身的眉心。
叶萱的脑筋嗡地一声响,有好一会一片空缺。
药童按陆医正的叮咛清算好药箱,和帐外等待叶萱的魏兵交代了两句,便随陆医正出去了。两人前脚刚走,那两名魏兵便脖子一痛软软倒地。叶萱缓慢将两人拖进帐中,剥下此中一人的衣服穿在身上,快步朝陆医正和药童的方向赶去。所幸两人走得不快,叶萱跟了一段,不久便见到正在装药物的马车。
又是一阵锋利的破空声响起,她的瞳孔刹时放大,心脏骤停,看着那箭由远及近,快速贴着她的额头一擦而过,束发的带子断裂,长发蓦地散落,而她也已撑到了极限,身材砰的一声向后倒下。
骄阳当空,万籁俱寂。
叶萱两眼直视火线,双手平举,腰杆挺得笔挺,狂乱的心跳逐步停歇,她听到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听到飞鸟掠空而过,也听到了树上的蝉鸣。
大不了一死。
那药童也略通医理,在叶萱手腕上搭脉半晌,朝两人道:“两位放心,虚脱罢了,死不了,待我喂他一颗神露丸,半个时候便醒。”
在被人带上场的那一刻,她曾想过可向安闲表白身份,不管他对她是否仍有交谊,单凭她异血人这一身份,她信赖安闲会保住她,并向姜寐讨人。
两人说话间,已有魏兵将叶萱带到校场空位上,并将她的帽子摘了下来。本来在场上练习射术的将士们,听闻齐国将军要和襄王比箭,纷繁立足围观。
她本想操纵此次机遇探一下魏虎帐地,看看能不能找到燕旻,没想到竟偶然入耳到他的动静。虽只两三句话,但起码让她体味了两件事情,一是安闲为防晋军强行渡江救人,将燕旻囚到四周的镇上。二是燕旻病了,环境很不悲观。她不由替他担忧,他一贯体质孱羸,可别熬出甚么大病才好。
两名魏兵大喜,道:“那有劳小哥了,我们就在帐外候着。”
叶萱很快被两名魏兵抬到军医的大帐里,随军的军医这几日都忙得够呛,本日留在这里守值的是陆医正,但此时也不在帐中,只要一名正在煎药的药童,那两名魏兵对药童道:“襄王发话,毫不能让他死了,快去把陆医正喊返来。”
他徐行走参加中,顺手取过一把将士们练习用的浅显弓箭,站在离叶萱百步开外的空位上。校场上一时擂鼓震天,将士们纷繁替襄王号令助势。半晌后,震耳的擂鼓声和号令声终究停下,统统人都屏住呼吸,静待那一刻。
家国大义四字离她很远,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戋戋一名晋国俘虏,死不敷惜。但她没有健忘,她虽是女子,也是大晋臣民。而现在的安闲,已不是无荒山上的安闲,而是魏国襄王。她就算再怕死,现在也不答应本身在数万魏人的眼皮低下瑟瑟颤栗,更不答应本身向魏人开口告饶。
那魏兵心肠好,还不忘提示她,“小子,一会你闭上眼吧,千万别睁眼看,不看就没那么怕了。你如果怕得身子颤栗,这青枣一动,那箭可就不知要射那里,那你可就完了。”
姜寐已接过部下递来的弓箭,磨拳擦掌,剑眉下一双鹰目明灭着镇静的光芒,“襄王,我们谁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