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二就请林冲到家内里坐定,叫老婆出来拜了仇人。两口儿欢乐道:“我伉俪二人正没个亲眷,本日得仇人到来,便是从天降下。”林冲道:“我是罪囚,恐怕玷辱你伉俪两口。”李小二道:“谁不知仇人大名?休恁地说。但有衣服,便拿来家里浆洗补缀。”当时管待林冲酒食,至夜送回天王堂。次日又来相请,是以林冲得店小二家来往,不时候送汤送水来营里与林冲吃。林冲因见他两口儿恭敬孝敬,常把些银两与他做本银。
到第六日,只见管营叫喊林冲到点视厅上,说道:“你来这里很多时,柴大官人面皮,未曾汲引的你。其间东门外十五里有座雄师草场,每月但是纳草纳料的,有些常例钱取觅。原寻一个老军把守,现在我汲引你去替那老军来守天王堂,你在那边寻几贯川资。你可和差拨便去那边交割。”林冲应道:“小人便去。”当时离了营中,径到李小二家,对他伉俪两个说道:“本日管营拨我去雄师草料场管事,却如何?”李小二道:“这个差使,又好似天王堂。那边收草料时,有些常例钱钞。平常不使钱时,不能够这差使。”林冲道:“却不害我,倒与我好差使,正不知何意?”李小二道:“仇人休要狐疑,只要没事便好了。只是小人家离得远了,过几时挪工夫来望仇人。”就在家里安排几杯酒,请林冲吃了。
当下林冲问道:“甚么要紧的事?”李小二请林冲到内里坐下,说道:“却才有个东京来的难堪人,在我这里请管营、差拨吃了半日酒。差拨口里讷出高太尉三个字来,小民气下迷惑。又着浑家听了一个时候,他却交头接耳,说话都不听得,临了只见差拨口里应道:‘都在我两个身上,好歹要成果了他。’那两个把一包金银递与管营、差拨。又吃一回酒,各自散了。不知甚么样人?小民气下疑,只怕仇人身上有些毛病。”林冲道:“那人生得甚么模样?”李小二道:“五短身材,白净面皮,没甚髭须,约有三十余岁。那跟的也不长大,紫棠色面皮。”林冲听了大惊道:“这三十岁的恰是陆虞侯。那泼贱贼,敢来这里害我!休要撞着我,只教骨肉为泥!”李小二道:“只要防备他便了。岂不闻前人言:‘用饭防噎,走路防跌?’”
谋人动念震天门,悄语低言号六军。岂独隔墙原有耳,满前神鬼尽知闻。
凛冽严凝雾气昏,空中吉祥降纷繁。斯须四野难分路,瞬息千山不见痕。银天下,玉乾坤,望中模糊接昆仑。若还下到半夜后,仿佛填平玉帝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