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胜道:“贫道幼年飘零江湖,多与豪杰们相聚。自从梁山泊别离回籍,非是昧心:一者母亲大哥,无人奉侍;二乃本师罗真人留在坐前。恐怕盗窟有人寻来,用心改名清道人,隐居在此。”戴宗道:“今者宋公明正在危急之际,哥哥慈悲,只得去走一遭。”公孙胜道:“干碍老母无人养瞻。本师罗真人如何肯放?实在去不得了。”戴宗再拜恳告。公孙胜扶起戴宗,说道:“再容商讨。”公孙胜留戴宗,李逵在净室里坐定,安排些素酒素食相待。三个吃了一回,戴宗又苦苦哀告道:“如果哥哥不肯去时,宋公明必被高廉捉了,盗窟大义,今后休矣!”公孙胜道:“且容我去禀问本师真人。若肯答应,便一归去。”戴宗道:“只今便去启问本师。”公孙胜道:“且宽解住一宵,明日早去。”戴宗道:“公明在彼,一日如度一年,烦请哥哥便问一遭。”公孙胜便起家引了戴宗,李逵离了家里,取路上二仙山来。此时己是秋残初冬时分,日短夜长,轻易得晚,来到半山里,却早红轮西坠。松阴内里一条巷子,直到罗真人观前,见有朱红牌额,上写著“紫虚观”三个金字。三人来到观前著衣亭上,清算衣服,从廊下入来,迳投殿后松鹤轩里去。
直到天明,公孙胜起来,安排早餐相待两个吃了。戴宗道:“再请先生引我二人上山,恳告真人。”李逵听了,咬著唇嘲笑。三个依原旧路,再上山来;入到紫虚观松鹤轩中,见两个孺子。公孙胜问道:“真人安在?”孺子答道:“真人坐在云床上养性。”李逵听了,吃了一惊,把舌头伸将出来,半日缩不入去。三个揭起帘子入来看时,见罗真人坐在云床上中间。李逵悄悄想道:“昨夜我敢是错杀了?”罗真人便道:“汝等三人又来何干?”戴宗道:“特来哀告我师慈悲救取世人免难。”罗真人便道:“这黑大汉是谁?”戴宗答道:“是小可义弟,姓,李名逵。”真人笑道:“本待不教公孙胜去;看他的面上,教他去走一遭。”戴宗拜谢,对李逵说了,李逵深思:“那厮晓得我要杀他,却又鸟说!”只见罗真人道:“我教你三人半晌时便到高唐州,如何?”三个谢了。戴宗深思:“这罗真人,又强似我的‘神行法!’”真人唤道童取三个手帕来。戴宗道:“上告我师,倒是怎生教我们便能彀到高唐州?”罗真人便起家,道:“都跟我来。”三小我随出观门外石岩上来。先取一个红手帕铺在石上道:“一清可登。”公孙胜双足踏在上面。罗真人把袖一拂,喝声道:“起。”那手帕化作一片红云,载了公孙胜,冉冉腾空便起,离山约有二十余丈。罗真人唤声“住。”那片红云不动。又铺下一个青手帕,教戴宗踏上,喝声“起。”那手帕化作一片青云,载了戴宗起在半空里去了。那两片青红二云,大如芦席,起在天上转。李逵看得呆了。罗真人却把一个赤手帕,铺在石上,唤李逵踏上。李逵笑道:“你不是耍?若跌下来,好个大疙瘩!”罗真人道:“你见二人么?”李逵立在手帕上。罗真人喝一声“起。”那手帕化作一片白云,飞将起去。李逵叫道:“阿也!我的不稳,放我下来!”罗真人把右手一招,那红青二云平平坠将下来。戴宗拜谢,侍立在右手,公孙胜侍立在左手。李逵在上面叫道:“我也要撒屎撒屎!你不放我下来,我劈脸便撒下来也!”罗真人问道:“我自是削发人,未曾恼犯了你,你因何夜来越墙而过,入来把斧劈我?如果我无品德,己被杀了,又杀了我一个道童!”李逵道:“不是我!你敢认错了?”罗真人笑道:“固然只是砍了我两个葫芦,其心不善。且教你吃些磨难!”把手一招,喝声“去。”一阵恶风,把李逵吹入云端里。只见两个黄巾力士押著李逵,耳朵边有如风两之声,下头房屋树木一似连排曳去的,脚底下如云催雾趱,正不知去了多少远,吓得魂不著体,手足动摇。忽听得刮刺刺地响一声,却从蓟州府厅屋上骨碌碌滚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