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吓得只看娘子,娘子便漾漾地走出来,燕青亦更不消说。世人散了,李固只得忍气吞声,自去安排行李,讨了十辆承平车子,唤了十个脚夫,四五十拽头口,把行李装上车子,行货拴缚完整。卢俊义自去结束。第三日烧了神福,给散了家中大男小女,一个个都分付了,当晚先叫李固吊两个当值的尽清算了出城。李固去了。娘子看了车仗,堕泪而入。次日五更,卢俊义起来,沐浴罢,改换一身新衣服,吃了早膳,取出东西,到后堂里告别了先人香火;临时出门上路,分付娘子:“好生看家,多便三个月,少只四五旬日便回。”
卢员外看了一遭,便道:“怎生不见我那一小我?”说犹未了,阶前走过一人;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三牙掩口髭须,非常腰细膀阔,戴一顶木瓜心攒头巾,穿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系一条蜘蛛斑红线压腰,著一双土黄皮油膀夹靴;脑后一对挨兽金环,鬓畔斜簪四时花朵。此人是北京土居人氏,自小父母双亡,卢员娘家中养得他大。为见他一身雪练也似白肉,卢员外叫一个妙手匠人与他绣了这身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著阮翠。若赛锦体,由你是谁,都输与他。不止一身好花绣,更兼吹得弹得,唱得舞得,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亦是说得诸路乡谈,免得诸行百艺的市语。更且一身本领,无人比得,拿著一张川弩,只用三枝短箭,郊野落生,并不放空,箭到物落;晚间入城,少杀也有百十虫蚁。若赛锦标社,那边利物管取都是他的。亦且此人百伶百俐,道头知尾。本身姓燕,排行第一,官名单讳个青字。北都城里人丁顺,都叫他做荡子燕青。本来他倒是卢员外一个亲信之人,也上厅声喏了,做两行立住:李固立在左边。燕青立在右边。
贾氏道:“丈夫路上谨慎,频寄手札返来!”说罢,燕青堕泪拜别。卢俊义分付道:“小乙在家,凡事向前,不成以出去三瓦两舍打哄。”燕青道:“仆人如此出行,小乙怎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