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只顾嘉奖西门庆,口里假嘈。那妇人就低了头缝针线。西门庆看得潘弓足非常情思,恨不就做一处。王婆便去点两盏茶,来递一盏与西门庆,一盏递与这妇人;说道:“娘子相待大官人则个。”
吃罢茶,便觉有些端倪送情。王婆看着西门庆把一只手在脸上摸。西门庆内心瞧科,已知有五分了。王婆便道:“大官人不来时,老身也不敢来宅上相请;一者缘法,二者来得刚好。尝言道:”一客不烦二主。‘大官人便是出钱的,这位娘子便是着力的;不是老身路歧相烦,可贵这位娘子在这里,官人好做个仆人,替老身与娘子浇手。“西门庆道:”小人也见不到,这里有银子在此。“便取出来,和帕子递与王婆。那妇人便道:”不消生受得。“口里说,又不解缆。王婆将了银子要去,那妇人又不起家。婆子便出门,又道:”有劳娘子相陪大官人坐一坐。“那妇人道:”乾娘,免了。“却亦是不解缆。也是姻缘,却都成心了;西门庆这厮一双眼只看着那妇人;这婆娘一双眼也偷睃西门庆,见了这表人物,心中倒有五七分意了,又低着头自做糊口。
那婆子谢了官人,起家睃这粉头时,一钟酒落肚,轰动春情,又自两个言来语去,都成心了,只低了头,却不起家。那婆子满脸堆下笑来,说道:“老身去取瓶儿酒来与娘子再吃一杯儿,有劳娘子相待大官人坐一坐。――注子里有酒没?便再筛两盏儿和大官人吃,老身直去县前那家有好酒买一瓶来,有好歇儿耽阁。”那妇人丁里说道:“不消了。”坐着,却不解缆。婆子出到房门前,便把索儿缚了房门,却来当路坐了。
那婆子拣好的递将过来与那妇人吃。连续斟了三巡酒,那婆子便去烫酒来。西门庆道:“不敢动问娘子芳华多少?”那妇人应道:“奴家虚度二十三岁。”西门庆道:“小人痴长五岁。”那妇人道:“官人将天比地。”王婆走出去道:“好个邃密的娘子!不唯做得好针线,诸子百家皆通。”西门庆道:“倒是那边去讨!武大郎好生有福!”王婆便道:“不是老身说是非,大官人宅里枉有很多,那边讨一个赶得上这娘子的!”西门庆道:“便是这等一言难尽;只是小性命薄,未曾招得一个好的。”王婆道:“大官人,先头娘子须好。”西门庆道:“休说!如果我先妻在时,却不怎地家无主,屋到竖!现在枉自有三五七口人用饭,都不管事!”那妇人问道:“官人,恁地时,殁了大娘子得几年了?”西门庆道:“说不得。小人先妻是微末出身,却倒百伶百俐,是件都替得小人;现在不幸,他殁了已得三年,家里的事都七颠八倒。为何小人只是走了出来?在家里时,便要活力。”
未几时,王婆买了些见成的肥鹅熟肉,细巧果子返来,尽把盘子盛了,果子菜蔬尽都装了,搬来房里桌子上。看着那妇人道:“乾娘自便相待大官人,奴却不当。”还是原不解缆。那婆子道:“恰是专与娘子浇手,如何却说这话?”王婆将盘馔都摆在桌子上,三人坐定,把酒来斟。这西门庆拿起酒盏来,说道:“娘子,满饮此杯。”那妇人笑道:“多感官人厚意。”王婆道:“老身得知娘子洪饮,且请畅怀吃两盏儿。”西门庆拿起箸来道:“乾娘,替我劝娘子请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