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当时快;武松先把两个拳头去蒋门神脸上虚影一影,忽地回身便走。蒋门神大怒,抢将来,被武松一飞脚踢起,踢中蒋门神小腹上,双手按了,便蹲下去。武松一踅,踅将过来,那只右脚早踢起,直飞在蒋门神额角上,踢着正中,望后便倒。武松追入一步,踏住胸脯,提起这醋钵儿大小拳头,望蒋门神头上便打。本来讲过的打蒋门神扑手,先把拳头虚影一影便回身,却先飞起左脚;踢中了便转过身来,再飞起右脚;这一扑驰名,唤做“玉环步,鸳鸯脚”。——这是武松平生的真才实学,非同小可!打得蒋门神在地下叫饶。
武松又行不到三四里路,再吃过十来碗酒。此时已有午牌时分,天气正热,却有些轻风。武松酒却涌上来,把布衫摊开;固然带着五七分酒,却装做非常醉的,前颠后偃,东倒西歪,来到林子前,仆人用手指道:“只前头丁字路口便是蒋门神旅店。”武松道:“既是到了,你自去躲得远着。等我打倒了,你们却来。”
武松喝道:“若要我饶你性命,只要依我三件事!”蒋门神在地下,叫道:“豪杰饶我!休说三件,便是三百件,我也依得!”武松指定蒋门神,说出那三件事来,有分教:改头换面来寻主,剃头齐眉去杀人。毕竟武松说出那三件事来,且听下回分化。
施恩当时办理了,教两个仆人先挑食箩酒担,拿了些铜钱去了。老管营又悄悄地选拣了一二十条矫健大汉渐渐的随厥后策应,都分付下了。
武松抢过林子背后,见一个金刚来大汉,披着一领白布衫,撒开一把交椅,拿着蝇拂子,坐在绿槐树下乘凉。武松假醉佯颠,斜着眼看了一看,心中自忖道:“这个大汉必然是蒋门神了。”直抢畴昔。又行不到三五十步,早见丁字路口一个大旅店,檐前立着望竿,上面挂着一个酒望子,写着四个大字,道:“河阳风月”。转过来看时,门前一带绿油雕栏,插着两把销金旗;每把上五个金字,写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一面厢肉案、砧头、操刀的家生;一面厢蒸作馒头烧柴的厨灶;去内里一字儿摆着三只大酒缸,半截埋在地里,缸内里各有大半缸酒;正中间装列着柜身子;内里坐着一个年纪小的妇人,恰是蒋门神初来孟州新娶的妾,原是西瓦子里唱说诸般宫调的顶老。
武松拿起来闻一闻,摇着头道:“不好!不好!换将来!”酒保见他醉了,将来柜上,道:“娘子,胡乱换些与他。”那妇人接来,倾了那酒,又舀些上等酒下来。酒保将去,又烫一碗过来。武松提起来咂一咂,道:“这酒也不好!快换来便饶你!”酒保忍气吞声,拿了酒去柜边,道:“娘子,胡乱再换些好的与他,休和他普通见地。这客人醉了,只要寻闹类似,便换些上好的与他罢。”那妇人又舀了一等上色的好酒来与酒保。酒保把桶儿放在面前,又烫一碗过来。
武松大踏步赶将出来。阿谁捣子迳奔去报了蒋门神。蒋门神见说,吃了一惊,踢翻了交椅,丢去蝇拂子,便钻将来。武松却好迎着,正在大阔路上撞见。蒋门神固然长大,远因酒色所迷,淘虚了身子,先自吃了那一惊;奔将来,那步未曾愣住;怎地及得武松虎普通似健的人,又故意来算他!蒋门神见了武松,内心先欺他醉,只顾赶将入来。
且说施恩和武松两个离了安然寨,出得孟州东门外来,行过得三五百步,只见官道当中,早瞥见一座酒坊望子挑出在檐前,那两个挑食担的仆人已先在那边等待。施恩邀武松到内里坐下,仆人已先安下淆馔,将酒来筛。武松道:“不要小盏儿吃。大碗筛来。只斟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