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听了备细,便道:“兄弟我和你本日分离,就这里吃三杯相别。”武行者道:“我送哥哥一程了结返来。”宋江道:“不须如此;自古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兄弟,你只顾本身出息万里,早早的到了彼处。入伙以后,少戒酒性。如得朝廷招安,你便可撺掇鲁智深投降了,今后但是去边上一枪一刀博得个封妻荫子,久后青史上留得一个好名,也不枉了为人一世。我自百无一能,虽有忠心,不能得进步。兄弟,你如此豪杰,决定做得大奇迹,能够记心。听愚兄之言,图个今后相见。“
自此,两个在孔太公庄上。一住过了旬日之上,宋江与武松要行,孔太公父子那边肯放,又留了三五日,宋江坚执要行,孔太公只得安排筵席送行。管待一日了,次日,将出新做的一套行者衣服,皂布直裰,并带来的度牒手札戒箍数珠戒刀金银之类交还武松;又各送银五十两,权为盘费。宋江推却不受,孔太公父子只顾将来拴缚在包裹里。
话休絮烦。宋江自到清风寨,住了五七日,每日好酒好肉管待,不在话下。
宋江自把包裹背了,说道:“不须庄客远送我,我自和武兄弟去。”孔明、孔表态别,自和庄客归家,不在话下。
看官服膺话头:武行者自来二龙山投鲁智深、杨志入伙了,不在话下。
宋江在火光下看时,四下里都是木栅栏,当中一座草厅,厅上放着三把交椅,前面有百十间草房。小喽啰把宋江捆做粽子类似,将来绑在将军柱上。宋江内心深思道:“我的造物只如此偃蹇,只为杀了一个烟花妇人,变得如此之苦。谁想这把骨头,却就义在这里!”只见小喽啰点起灯烛荧煌。宋江已自冻得身材麻痹了。转动不得,只把眼来四下张望,低了头感喟。
时当腊月初旬,山东人年例,腊月上坟。只见小喽啰山下报上来讲道:“通衢上有一顶肩舆,七八小我跟着,挑着两个盒子,去坟头化纸。”王矮虎是个好色之徒,见报了,想此肩舆必是妇人,点起三五十个小喽啰,便要下山。宋江燕顺那里拦截得住。绰了枪刀,敲一棒铜锣,下山去了。宋江、燕顺、郑天寿三人,安闲寨中喝酒。
约有二半夜时分,只见厅背后走出三五个小喽啰来叫道:“大王起来了。”便去把厅上灯烛剔得敞亮。宋江偷眼看时,只见阿谁出来的大王头上绾着鹅梨角儿,一条红绢帕裹着,身上披着枣红纻丝衲袄,便来坐在中间交椅上。阿谁豪杰祖贯山东莱州人氏,姓燕名顺,外号锦毛虎。原是贩羊马客人出身,因为消折了本钱,流落在绿林里打劫。那燕顺酒醒起来,坐在中间交椅上,问道:“孩儿们那里拿得这个牛子?”小喽啰答道:“孩儿们正在后山伏路,只听得树林里铜铃响。本来是这个牛子,单独背个包裹,撞了绳索,一交绊翻,是以拿得来。”燕顺道:“恰好!快去与我请得二位大王来。”小喽啰去未几时,只见厅侧两边走上两个豪杰来:左边一个,五短身材,一双光眼,祖贯两淮人氏,姓王名英,江湖上人叫他矮脚虎;原是车家出身,为因半路上见财起意,就势劫了客人,事发到官,逃狱走了,上清风山,和燕顺占住此山,打家劫舍。右边这个,生得白净面皮,三牙掩口呲须,瘦长膀阔,清秀模样,也裹着顶绛红头巾。他祖贯浙西姑苏人氏。姓郑,双名天寿。为他生得白净姣美,人都号他做白面郎君。原是打银为生,因他自小好习枪棒,流落在江湖上,因来清风山过,撞着王矮虎,和他斗了五六十合,不分胜负。是以燕顺见他妙手腕,六在山上,坐了第三把交椅。当下三个头领坐下,王矮虎便道:“孩儿们快脱手!”那小喽啰把水直泼到宋江脸上,宋江叹口气道:“可惜宋江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