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帝见他说得狠恶,也就落下几点泪来道:“美人,你既如此忠贞明义,朕愿与你结一来生佳耦。”就指天设誓道:“大隋天子杨广与美人贵儿朱氏,情深契爱,星月为证,誓愿来生结为佳耦,以了情缘。如若背盟,甘不为人,沉埋泉壤。”朱贵儿见炀帝发誓,仓猝跳上马来俯伏在地,闻声誓完,对天告道:“皇天在上,朱贵儿来生若不与大隋天子同荐衾枕,誓愿甘守幽魂,不睹天日。”炀帝又欲将手扶他上马,只见薛冶儿仓猝的跑马来报导:“娘娘已进宫去了,众夫人都在景明院门首候驾。”炀帝道:“娘娘为甚原因,就回宫去?”薛冶儿道:“陛下到彼便知。”未几时,已到景明院,众夫人道:“陛下为甚么担搁了这一回?刚才妾等与娘娘先到,同上万花楼候驾来上宴,不想一阵鬼风,吹破窗牖,震惊灯烛尽灭,又不见陛下来,心上有些惊骇,故此就回宫去了,叫妾们在此等待。”炀帝见说,觉得奇特,心上虽欲到迎晖院去与朱贵儿安寝,因这番言语,恐怕萧后着恼,只得回辇进宫。众夫人各自归院。
炀帝将双手搭伏在萧后肩上,正看得慌乱时,忽见一骑,彩云也似飞将过来,放着娇声,向头导喊道:“万岁娘娘在上,你们往轩后,转入台基上去。”叮咛毕,即便上马,上来相见。萧后道:“本来是花夫人。”花夫人对炀帝道:“陛下与娘娘,且进轩中,好等他们来朝参。”世人把御辇停过一边,炀帝一手挽着萧后,问花夫人道:“装观音与红孩儿的,是那一院的宫人,有这等仙颜,装得如许妙?”萧后道:“阿谁装观音的,有些厮像朱贵儿;阿谁装红孩儿的,好是袁宝儿。”炀帝笑道:“御妻那边提及,贵儿与宝儿,多是一对窄窄的弓足,现在是两双明白足。”花夫人笑道:“妾闻声前日陛下赞美明白足的宫人,故选这一对来孝敬陛下。”正说时,见这些打扮的都上马,下台基来叩首。掉队那尊观音与红孩儿,也上前合掌俯伏。炀帝搀起,细心一认,果是朱贵儿与袁宝儿,大笑道:“御妻眼力不差,恰是他们两个。但是这双足,如何弄大的?”贵儿跷起一足来,炀帝扯来细看,却用白绫做成,十个脚指,月下看去,如同天生就的。炀帝笑道:“真匪夷所思。”萧后平素最喜宝儿,见他装了红孩儿,便扯他近身,抚摩他乌黑双臂,冻得冰冷,便说道:“苑中风露短长,你们快去换装了罢。”炀帝亦对朱贵儿道:“你也身上薄弱。”便伸手向他衣袖里来。那晓得贵儿臂上刀痕,尚未病愈,见炀帝手进袖中,忙把身子一闪。炀帝早摸着玉腕上,用纸包里,便问贵儿道:“臂上为甚么?”贵儿一眼看着萧后,笑而不言。炀帝是乖人,见这风景,便缩手不去再问。
调寄《满江红》
又闻声摆布报导:“又有都雅的来了。”炀帝忙同萧后出轩,瞥见桥上,有几对小旗标枪,在前引着。顿时十来个盘头蛮妇,都是短衣窄袖,也有弹筝的,也有抱月琴的。阿谁花腔小鼓,矫饰风骚;这个小扣象板,声清韵叶。后边就是两对盘头女子,四周琵琶,在顿时随弹随唱,拥着一个昭君,头上锦尾双竖,金丝扎额,貂套环围,身上穿戴一件五彩舞衣,手中也抱着一面琵琶。正看时,只见夏夫人上来相见,炀帝问夏夫人道:“阿谁装昭君的但是薛冶儿?”夏夫人答道:“恰是。”随把手指着四个弹琵琶的道:“阿谁是韩俊娥,阿谁是杳娘,阿谁是妥娘,阿谁是雅娘,陛下还是叫他们下台来唱曲,还是先叫他们上面跑马?”炀帝笑道:“他们只好是这等安稳的走,那边晓得跑甚么马?”梁夫人道:“这几个多是薛冶儿的门徒,闲着在苑中牵着御厩中的马,经常试演。”樊夫人道:“第二个就要算袁宝儿跑得好。”此时宝儿、贵儿,多改了宫妆,站在中间。萧后笑对宝儿道:“既是你会跑,何不也下去试一试?”炀帝鼓掌道:“妙极妙极。朕前日差裴矩与西域胡人,换得一匹名马,神骏非常,恰好他骑,不知可曾牵来。”摆布禀道:“已备在这里服侍。”炀帝道:“好,快快牵来。”摆布忙把一匹乌骓马,带到面前。宝儿憨憨的笑道:“贱妾若跑得不好,陛下与娘娘夫人不要见笑。”遂把凤头弓鞋紧兜了一兜,腰间又添束上一条鸾带,走到马前,将一双白雪般的纤手,扶住金鞍,右手绾着丝鞭,也不踹镫,悄悄把身往上一耸,不知不觉,早骑在顿时。炀帝看了喜道:“这个上马势,就好极了。”夏夫人下去传谕他们,先跑了马,然后下台来唱曲。炀帝叫部下将龙凤交椅移来与萧后沿边坐下,众夫人亦坐列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