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克唐阿寂然瘫软在椅子上，寿山和杨格面面相觑，久久无言。三人都是一个心机――如此，宋庆将所部兵分两半，乃至于盖平有力恪守，光复海城也胜算迷茫，海城以南、盖平一带之清军各部两万余人算是给这个馊主张断送了！
黑龙江军、芦榆防军在摩天岭会师，辽阳东路战事的闭幕和南路战事的危局，让实际居于两军统帅之位的依克唐阿如履薄冰。幸有杨格这等干才提出方略，但是，方略由部下军官提出来了，呈报还需以统帅之名义。也就是说，方略中有些能够被人诟病之处，也需由呈报方略的依克唐阿去担待着！当然，他情愿为杨格担待，担忧的不过是本身的担待可否在朝廷那“衮衮诸公”中产生良性的反应。
深夜，精确说是1894年12月17日凌晨，暂居于铁梵刹南配房的依克唐阿未曾入眠。
杨格又道：“标下之前曾听过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愿献给依帅以稍纾心境。”
“噢？致之也会谈笑话？”
大清国再这么胡乱地折腾下去就有救了，连故乡都快保不住了！还谈甚么祖宗定的端方，还理睬甚么柳条边呐！在杨格阿谁并不好笑的故事刺激下，老将决意冒死切谏！
“福海！”
一道无益于国度抗敌的方略，却几近把朝廷和淮系都获咎了！
依克唐阿如有所思却沉默不语。寿山故意想说上几句，帮杨格的腔，却未得时宜，只能临时忍住。
朝中世人都要保海城，你依克唐阿却要放弃海城、退守辽阳；督抚中最大的气力派李鸿章要救盖平，你依克唐阿却要求盖平守军死守待援，不成轻动，须知，淮军在辽东的主帅宋庆还在盖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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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这道新折子和刚才送出的折子一旦递到军机处，还不晓得会掀起多么波澜来呢？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另有两个时候就天亮，就算是当即调派快马前去也跑不到海城，更跑不到盖平去拦住宋庆！
难！难！难！
“啪嗒！”羊毫被掷出老远，依克唐阿看了看案上的折子，确认无误后仰天大笑一阵，俄然收声向杨格道：“杨致之啊杨致之，此番不是依克唐阿丢了头颅，就是你丢开你的操守，归入本将之麾下！”
“遥为参赞，遥为参赞？哈哈！“依克唐阿再次大笑，仿佛听到这天下间最为风趣的话普通，手指案上墨迹未干的折子，偏头冲着杨格道：“你这兔崽子撺掇本将拟了这道折子，却立马推个一干二净，不成，决计不成！这事儿你说了不算，朝廷若准了本将的折子，你就是黑龙江将军府的绿营尽先游击将军了。”
“不！”
“甚么？！”依克唐阿斑白的眉毛倒竖，浑身禁不住微微颤抖，眼角余光却已经瞟到案台边的腰刀上了。
依克唐阿“哼哼”苦笑两声，连连点头。杨格的大胆妄言，依克唐阿是早就领教过了，可借所谓的“笑话”讽刺朝廷，倒也算的上是推陈出新了，值得赞美一下。
辽东战事，有个在千里以外瞎批示的光绪，有个出了兵船、出了陆军却对战役远景甚不看好的李中堂，有个统领雄师却五心不定，势必将输个洁净的宋庆，战局是以会更加的腐败不堪！
干笑两声后，杨格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
“关外三将军辖地，北有俄罗斯，东有日本及日本方才占有之朝鲜，两面受敌，实为国防之重地，理应屯驻重兵。但是，以关外之苦寒荒凉，屯驻之重兵没法当场获得兵员、军器、粮草、医药补给，必须耐久依靠关内的供应，千里迢迢破钞庞大不说，一旦产生战事，能供得上吗？一旦因为补给不及而败北，首当其冲落入敌手的就是长白山南北之大清龙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