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公长叹一声:“我自肃宗朝入仕,青丁壮数时,一定就没有力图上游之志,可经德宗一朝,到仁宗帝时,眼看君主脆弱,导致妇辈弄权,裴郑二族,当年多么宣赫?裴郑二公,居高位而不骄贪,到头来却落得族毁家破,背负谋逆罪名。我呀,是既无裴公迎险而上之忠敢,又无崔公激流勇退之果断,当然不肯趋从奸恶,但也不敢直言犯谏,又肩担一族,上百年家业,近千人荣辱,进不敢进,退不能退。”
与祖父的争论是必不成免的,祖孙两一时有如麦芒正对针尖。
“父亲!辄……父亲如此行动,确让辄无地自容。”萧行辄满面惭愧。
萧行辄愣怔很久,方才回应:“均宜因伤瘫卧……”
“我此时行动之事,是你将来必会行动之事,眼下九郎会违逆我,将来便会违逆你,行辄,我不会抱怨九郎,但如果我现在不先你一步行动,将来你能够与九郎父子之间,反目为仇,这才是家属之大患!”
“我就晓得你不会甘心,你与均宜,当然不会相争,他是国丈,女儿是皇后,外孙是储君,可他卧疾,或许再无起复之时,他是你妹夫,有这层姻幸亏,皇后对你这母舅也必会正视,可你到底是姓萧,不姓柳,将来待柳彮、渐入等后起之辈逐步生长为砥柱,你会担忧萧氏后辈始终被柳氏后辈力压一头,行辄,你为人处世,多有暴躁急进之谬,这才是我心中一向难以放下之隐忧。”
堕入苍茫的另有萧渐入。
“我不但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九郎,更是为了家属,备选之女子,我已经择定,便是你五从叔之女孙,在家中行三,你也晓得你五从叔父子两,只好问道修身,向来不涉仕进,渐舍这孩子也偶然仕进,三娘脾气和顺,入宫以后,就算不能襄助皇后,总归不会惹事生非。”
年老的白叟看向窗外,正外西沉的一轮夕照,发鬓斑白,但神采并无多么暗淡:“我是真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遇见济世之明君,当明天子,大大出乎我料想,但是我们京兆萧,已经错过了机会,在此以后,起码3、五十载,都将居让京兆柳之下了。”
萧公这类种安排,实在都是为了限定儿子,为了保障小九与全部家属。萧行辄得知真相后,一时之间天然也不会心悦诚服,因而不但小九苍茫,萧侍郎也堕入了深深的猜疑中。
“我劝不住你,以是,现在我只能未雨绸缪,我这么做,便是要让圣上明白,九郎,京兆萧起码有九郎一人,会果断不移帮手储君,决不会叛变帝后,九郎是否走科举正路,那不首要,重如果他真正能够获得天家书重,这个恶人我先担负,也望能够让你警省,望你今后行事,千万莫犯天家忌讳,扳连家属蒙难。”
听到这里,萧行辄完整堕入了利诱。
萧行辄大觉郁怒,可看着老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狼狈样,想到九郎离家十载,老婆是如何牵肠挂肚焦炙忧愁,就连他本身,也不是没有悔怨过当年刚强对峙,逼得九郎几乎背负大逆之罪,让家属沦为万劫不复,现在眼看着雨过天青,统统垂垂步入正轨,莫说老婆不肯节外生枝,连他都大是质疑父亲的突发奇想。
见儿子想要辩白,萧公缓缓摆脱手臂:“我当然晓得你,还不至于不择手腕卑鄙凶险,谗谄姻好之族,就算争斗,也会重视底限分寸,以是我虽有隐忧,还能信赖能将族长之位交给你担当,但是行辄,在我眼里,你不如渐入远矣,京兆萧真正强大,有望奠定显望之首格式者,不是你,而是渐入。”
如此一针见血之语,天然引得萧公勃然大怒,连声斥责渐入“违逆不孝”,几乎没动家法施惩,可纵便如此,九郎也没有屈就,竟然摞下一句“大父若不撤销设法,渐入也无颜再走科举正路”的话,扬长而去,真将这些光阴以来所作的招考策赋焚为灰烬,再度离家出走——没走远,是住去了姑丈家,与小表弟柳彮大吐抱怨之辞,扳连得柳彮也不得不临时“出关”,陪着九表哥借酒浇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