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平康坊内不乏能诗善赋的才女,但是毕竟是烟花场合,就算扈娘为公孙大娘传人,当年她那养母孤身一人游艺四方也绝非平凡人,识字知书倒也不值讷罕,但是莫说她们,眼下多少王谢望族出身的女子也懒于深读经史,更不提地志律条这类册本,顶多热中诗词歌赋罢了,裴三哥一见这张目次,就会明白扈娘不过是晋王打出的幌子罢了。
大周亲王虽有分封,可自从高宗帝时,就严控亲王赴藩,更何况本身现在的状况,韦氏防心不去,不管如何都不会答应本身离开掌控,分开长安城这座缧绁。
了确此桩,贺烨这日仍然在平康坊纵饮,当扈娘出场演出剑舞时,活阎王端着酒盏狠狠环顾全场,让那些对扈娘美色垂涎三尺的好色之徒悚民气惊,个个都低垂了脸,一身正气地跽坐着,连击节喝采的胆量都没有,当然也有很多真正赏识扈娘姿容与技艺的文士,悄悄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糞上,可任是如何愣头青,也不敢挑衅“豪无人道”的晋王殿下,也就只能扼腕长叹罢了。
十一娘已经根基必定子建兄妹身后阿谁奥秘商贾多数便是晋王的人,她这回“顺手推舟”,也是为了进一步左证本身的猜测。
十一娘从这话中,当然也明白了贺烨的“用心”——必定是没有与扈娘交底,借她传话,就是为了向本身讨回情面罢了,固然有些孩子气,可也有摸索之意,该当仍旧有些迷惑本身与扈娘的渊源,十一娘如果不想与贺烨任何干系,这时装胡涂也就罢了,但她要的就是“干系”,因而天然闻音知意:“娘子但说无妨。”
过夜销金窟,次日晋王回宫,袖子上满是脂粉香息,这让立赶着上献殷勤的灵药好不妒恨,只她也晓得晋王的脾气,半点不敢显现出来,奉侍着沐浴换衣后,待晋王打着呵欠去对付讲课的夫子,灵药咬一咬牙,终究决定去太后跟前告一告黑状,大王现在心机,全在宫外的贱人身上,对本身更加萧瑟,这倒霉于太后的策划,必须窜改过来,要么干脆让太后将那贱人召入后宫,保管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灵药连借口都想好了,晋王流连北里,为个妓子对贵族后辈脱手,这可大伤皇家名誉,太后若置之不顾,放纵“捧杀”的企图岂不较着?太后一贯惜重名声,该当会有所顾忌。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到时兄长仍然因为孝道而不肯与韦氏敌对,可本身只要把握了北疆兵权,就再也不是韦海池能够随便伸出指头就能捏死的蝼蚁,兄长无后,若到那日提出立本身为储,也才具有气力与必定会反对的韦太后一战。
扈娘本来测度着晋王是对柳十一娘起了“襄王之思”,千万没推测对方竟然是个稚嫩少女,一时候骇怪莫名,但也极快觉悟到本身的任务,想起仆人的交代,又再引身一礼,恭恭敬敬说道:“妾身有一事相求,本不敢劳烦小娘子,然……大王安抚妾身,道与小娘子不需见外,妾身如有烦难,可寻小娘子互助。”
目标固然明白,但是要达成打算倒是千难万险,一想到前程仍然被阴霾覆盖,贺烨的满腹郁火的确将心窝都烧得发烫,手里的书单在案上重重一拍,吓得扈娘一个冷颤,几疑本身行事出了不对。
果不其然,当贺烨再一次过夜叩玉家,听扈娘禀报了事情颠末,又仔细心细扣问清楚十一娘的每一句话,拿起那张书单一看,唇角便是一弯:小丫头这脑筋,公然工致得很,诗词歌赋一类册本一本不见,明显是洞悉了本身的企图,只这丫头未免过分刁猾,竟然直接推给了裴子建兄妹,看来,她对子建兄妹倒是信赖得很,抑或是说,柳家已经看破裴子建不忘宿恨,暗存缔盟之心?